百里赵四

我还爱你。

【贱虫】无中生有(论理科生如何谈恋爱 五)

大家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成语系列

 

(之前推迟更新的公告有两个小天使用特别萌的表情评论我舍不得删hhh)
当时构思的时候只是一口气想了几个成语和每章1w+,既没在意发布时间也没想过更新频率,也是凑巧在第一章用了当时的真实时间,没想到能赶上圣诞,就当整个系列是圣诞贺文吧

 

前文指路半斤八两
写作BGM 花冠-天野月子 & Lost-Within Temptation
以下正文


 

无中生有

 

尼克赵四


 

  彼得走过那些朋克青年玩滑板的桥洞时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往常清晨时分,这里都会有流浪汉在休息,被他踩到什么吵醒了就龇牙咧嘴地大叫。今天不知怎么了,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桥洞里的褪色涂鸦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他突然好奇这些图倒过来看是什么样,犹豫一会儿便脱了鞋袜爬上墙去,蹲在桥面底下,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假装自己是个蝙蝠。
  或者吸血鬼什么的,管它呢。
  手机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滑出去之前就被彼得拿在了手里。他下意识地熟练解锁,屏幕上正是威瑟让他来酒吧帮忙布置圣诞的消息。
  这要是别人发来的,彼得不一定会去,可这是威瑟发来的。威瑟请他喝了很多东西,他想要帮威瑟做点什么。
  顺带一提,这个“别人”在前天不欢而散之后就跟入土了似的,再也没发过任何消息来。两人聊天界面的最后一条,还是彼得那天下午问的“你到家了吗”。
  现在别说到家,两天的时间都够人再买个屋子倒腾倒腾住进去当新家用了。(彼得想知道是不是死侍的手机丢了,或者坏了,买了新手机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安慰自己,可他仍旧安慰自己也许这是真的呢,应该加脸书帐号的。)
  感谢有人把死侍制服女雇佣兵的视频发到了照片墙和Youtube上,彼得当天晚上被纳德轰炸,第二天被史塔克先生轰炸。好不容易捱过去了,回到家梅姨问他小组讨论旁边署名的韦德威尔逊是谁。他说是路边要饭的,梅姨就笑他交了新朋友,可以带回家里玩。
  彼得心想早就带过了,还糊在墙上陪自己做了作业呢。
  死侍要真是个要饭的该多好。这样彼得就可以用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把死侍骗走,放在自己家里,天天糊在墙上看;说话不好听了,就把嘴也糊上,免得彼得满脑子里全是什么“不是那种需要化学阉割的喜欢”。
  他转念一想,现在很多乞丐都特别有钱,死侍又是个聪明的男人,到时候指不定谁买谁呢。要是他被死侍买了,岂不是天天都要听“不喜欢你”。
  不对,死侍根本就不会买他。要是人都可以放在橱窗里的话,死侍一定第一个就把瓦妮莎买走了,放在家里,乞讨完了就买好多好吃的墨西哥卷饼,两个人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而彼得就是那种会一直放在角落里的,落了灰也没人买。
  真烦。他锁上屏幕,拇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裂纹。真的烦。也许他应该挤点时间去打工,在亚马逊上买一个原装的屏幕总成,然后对着教程换上,别老往不该来的地方跑。
  昨天巡逻又有人问他那个酷毙了的下属上哪去了。
  真烦。这一点都不酷。
  彼得呼了口气,在它们凝成水雾之前就已经轻巧地翻身跃下,稳稳站在之前放好的鞋子上。系好运动鞋的鞋带之后,彼得左右看了看,觉得不对称又把左边鞋带拉开重新系了一遍,这才继续磨磨蹭蹭地向前走。
  玛格丽特姐妹今天早晨热闹极了,彼得隔着一百米都能听见里面男男女女笑骂打闹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会儿,伸手握住门把手,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进去。
  然后门戏剧性地再次从里面打开了,威瑟手里捏着一大堆红红绿绿的毛条彩带(脖子上也挂了好几条,彼得猜那会不会挺扎的),被他吓得停了片刻才继续往外走,面无表情地道:“你好,彼得。”
  “呃,喔,你好,威瑟。”彼得松开门把手,紧张得手足无措。“我,呃,我来晚了吗?”
  威瑟摇头。“我们才刚刚开始。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我一起装饰窗户吗?”
  “当然!呃,我的意思是可以,没问题。”他结结巴巴地道。
  “哦,以防你想知道,韦德还没来,也估计不会来。”威瑟把彩条递给他,又去搬了个铝合金的折叠梯架在墙边,“帮个忙,就绕着窗户贴一圈就好。”
  彼得几乎是听见刚才那句话的瞬间后背就松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望攫住他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控制不了似的想把头埋起来,可是他又不能这样做。
  彼得浑浑噩噩地爬上梯子,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疯狂梦游。威瑟说绿的他贴红的,威瑟说红的他贴绿的。就在他马上要把一条混进来的紫色彩带贴到玻璃上时,威瑟眼疾手快把那玩意儿夺了下来。
  “好吧!我妥协了,行吗?”威瑟叹了口气,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边放在耳边等电话接通边无奈地看着彼得,“我叫他来,好吗?哦,你好,韦德……”
  “不不不不不!”彼得一个后空翻从梯子上跃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夺过威瑟的手机,叫道,“别叫他来,求你了,威瑟!”
  威瑟眨了眨眼,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幕“男子单人体操表演”里。“呃,可是……”
  “别叫他来!”彼得攥着手机转了一圈,又反着转回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威瑟,“你不能叫他来,威瑟!求你了!他不能来!”
  “呃,彼得,”威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眨了眨眼道,“你要知道——”
  彼得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我不想看见他!”
  “——电话已经接通了。”
  “什么?!”
  彼得猛地抽口气,低头发现屏幕正在显示通话计时的时候差点扔了手机。
  “呃,我猜这代表,‘你不想看见’的那个‘他’实际上……能听到刚才那个。”威瑟伸出个“六”在耳边比划,示意他赶紧接起来听。
  “什么?!”彼得近乎无声地用气流音低吼,手里像拿了块高科技电烙铁一样抖个不停,“我,我不能!威瑟!这,这是你的手机!”
  威瑟比划得更夸张了,做口型道:“接那个该死的电话!”
  “我,我不行!我做不到!”彼得差点喊出了实声,紧张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不能跟他说话!”
  眼见两人就要开始尴尬地大眼瞪小眼,彼得干脆把手机又塞回威瑟手里,用眼神无声又急切地示意听电话。威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犹豫地用右手冲他比划个中指,左手把手机贴到了脸边。
  “嗯,你好,韦德,你还在听吗?韦德?”威瑟又“喂”了几声,拿下手机蹭了把屏幕,有些尴尬地道,“他挂了。”
  彼得抽了口气,一股酸涩之意冲上鼻腔。他连忙揉揉眼睛把这种危险的情绪带过,想说些什么却又死活张不开嘴,只好抿着嘴唇立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
  也许他应该留在家里,把自己的运动鞋刷了。
  “嘿,彼得,”威瑟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道,“往好处想想,韦德这次肯定不会来了,不是吗?”
  彼得抬起头来,试图勾起嘴角给个友好的回应,不过他失败了。(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就像刷了石膏一样动弹不得,而且不停地往地上坠着,沉重极了。)再次深呼吸,彼得勉强张开了嘴,小声说道:“对不起,威瑟,我不是故意的。谢谢你想要帮忙,我,我只是……”
  “停下,停下。”威瑟毫不留情地打断,“再聊下去我感觉我要——以及我绝对根本一点也不想问——问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了。没必要这么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如果你觉得难过,受不了,完全可以回家去,不想见就不见,这完全没问题。”
  彼得摇摇头,又爬回椅子上去。“我是来帮你的,威瑟,我喜欢你的酒吧,我想要帮忙。”
  “呜哇,谢谢你。”威瑟平淡的语气让这句话完全没发挥出它应该有宽慰效果。“我希望你刚才那些话不要对警察说。”
  这下彼得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可能吧,你懂的,如果有警官问我是不会撒谎的。”

 

  当彼得看见死侍出现在路口,远远地朝着这边走来的时候,他正在按照威瑟说的,把一连串银色小彩灯贴在窗框周围,并且认真地考虑是否执行翻白眼的酒吧老板那个“不要摆成奇怪形状”的命令。(以及当然是不执行,威瑟正在酒吧里指挥那些常客呢,可管不到自告奋勇在外面吹冷风的他。)
  男人仍旧穿着带黑色兜帽的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把自己的脸挡得很严实,外面穿了一件平驳领牛角扣的藏青色半大衣,远远地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或者无业游民。可那就是死侍。
  彼得眨了眨眼,非常失望地发现男人并没有凭空消失。他慢吞吞地爬下梯子,挪到最后一扇窗户前又爬了上去,并且对屋里陌生人的挤眉弄眼和挑逗视若无睹。
  “啊,真难看,小甜饼儿,你在学校里不学美术鉴赏的吗?”男人一贯的讽刺性质话语从身后传来,看来人间蒸发两天也没能让人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彼得觉得按道理来讲是不能用“人间蒸发”来形容的,因为很明显死侍只是没有回他的消息。)“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东西贴得像什么密教图案一样丑?”
  彼得低头叹了口气,强行遏制住自己打穿面前这扇脆弱的墙的欲望,头也不回地道:“如果你想帮忙但恰好找不到合适的方法,那么闭上嘴就行了,这比任何帮助都有用,死侍先生。”
  “噢,看起来我们现在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境地,一个原始的舒适圈里。”死侍在他身后抱起了胳膊,歪着头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我该说‘很高兴认识你,小蜘蛛’了吗?”
  “我有正好相反的感觉,死侍。”
  彼得抿抿嘴唇,打定主意不再说话。他无法否认自己看见死侍很高兴,也无法排解自己看见死侍很不高兴。他原本早早打好了如何继续普通相处的腹稿,可这很难实施;尤其在他心头充满了一大堆难以形容的复杂感情时,这更难实施。
  死侍并没注意到彼得这些情绪。(是啊,死侍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的情绪?)男人对着窗户里向自己打招呼的男男女女们比着中指,扭头就往门口走。“加油,我的男孩儿,愿力量与你同在。”
  “你干什么去?”
  真神奇,他居然想问这个。讲道理,死侍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彼得本来正在爬梯子,想要下来继续装饰窗台;当他注意到自己真的说出来了以后脑子一热,一脚踩空差点从梯子上跌下来,幸亏他当机立断死死扒住了扶手,惊魂未定地挂在梯子上喘息。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波操作真是太棒了,特别忍住不用蛛丝发射器那段,棒极了。
  “耶稣基督啊,你他妈的在干什么?脑浆流到脑壳外面了吗?”死侍几步跑到他身后,强硬地握住腰侧把他抱下来,大声地谴责道,“你他妈的有什么毛病?”
  “别碰我!”彼得大叫一声跳开了,右脚不小心撞上梯脚差点把它带倒。此刻他憋了一天两夜的情绪突然像火山爆发一般直直涌上头顶,他干脆就直接踹了上去,铝合金梯子倒在地上发出更加恼人的脆响。“你滚开,死侍!”
  “喔,喔,怎么了兄弟?”威瑟从离两人最远的窗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可笑的心形亮片彩带。“发生什么了?”
  “没事!”死侍看都没往威瑟那看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低头和彼得相互瞪视着,黑色的眼珠子看起来冷酷极了。“只是某个处于青春期的小蠢脑袋瓜完全‘不想看见’我而已!”
  “这真的能使你困扰吗?”彼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怒气冲冲地道,“我记得你才是我们之间那个不回消息的人!”
  话音刚落酒吧里一片哗然,威瑟甚至不怕死地吹了声口哨。现在那扇窗户的副业就像是播肥皂剧的电视,几个人挤在威瑟身边,还有人打开了离他们更近的窗子,显然对他们非常关心。
  死侍翻个白眼斜了威瑟一眼,压低声音换上自己讲道理的口吻说道:“好极了,现在咱们两个出名了。我不怎么看消息,我道歉,行吗?咱们两个得停下这些没意义的东西。”
  “是的,这很没意义!”彼得不自主地呼吸急促,眼睛瞪得太厉害连眼眶都发烫。他撇着嘴叫道,“我们干脆就不说话不是更好吗?我不想听你骗我了!你老是在骗我!”
  男人仰天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向前倾了倾身。“简直无理取闹,小朋友,你真的得停下来了,我们得进行一个和平的谈话,不然你会后悔的,我发誓。”
  “你在威胁我?”彼得看见死侍的样子就来气,不知怎的就非要拽出男人的手来。“你这是谈话的态度吗?如果你不懂怎样站好,我可以帮你!”
  “哦谢了,这可真是个威胁的范本,我会认真思考你友善的建议的,好邻居。”死侍把胳膊抱得紧紧的,动都不动一下。“你他妈的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哪里有问题?我很好!”彼得气得捶了死侍的肩一拳。“你哪里有问题?!”
  忽而从窗户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亲他!”
  这句话就像是往火药库里扔了根点着的火柴,里面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彼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咻”地一声瘪了下去。他扭过头来磕磕绊绊地向其他人解释他们不是这种关系,却只能得到更加夸张的口哨声。
  “亲他,小兔子!”
  “抱住他!”
  “什么?我,我没有……”彼得只觉得自己耳畔嗡嗡响,脸颊上不自然的热度唰唰蔓延到耳根。他猛然抓住重点,叫道:“我们不是在为了那种问题吵架!”
  “真的吗?”威瑟面无表情地吐槽道,“因为你们的这些那些在我看来就是大写的UST啊。”
  “操你的,威瑟!”死侍看起来想拿刀劈死自己这个损友,“他是未成年人!”
  彼得看看死侍,又看看威瑟,一脸茫然地问道:“什么是UST?”
  死侍顿时抬起手来恶狠狠地指向威瑟。“你他妈了个逼地想都别想——”
  威瑟恶意满满地笑了笑,不要命地道:“未释放的性紧张,以及不用谢。”
  “——告诉他!该死!噢!操你的!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人样?!”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就从彼得旁边的窗户里传来:“去开个房,基佬!别在这丢人现眼!”
  彼得吓得差点跳起来。这下连他的耳朵尖儿都红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淡水虾。他乱七八糟的解释越来越小声,最后全吞回了肚子里,甚至没有气流摩擦,只剩下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辩解。
  他想亲自己身边这个讨厌的男人,他也想抱住这个男人,他甚至已经在梦里爬上过男人的床。这些罪恶的念头就像沼泽里的污泥,一旦踩进去就会越陷越深。他该死地想知道男人身上其他的疤痕的样子,他想知道那双瘢痕累累的手的触感,想知道那对浅色嘴唇的味道。彼得无法再像那样看着什么人抱着一摞课本走出自己的生活,而他除了说抱歉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要把男人锁在自己家里,想永远当合作伙伴,永远逼着男人和自己选相同的道路;他想要在自己再次面临选择的时候,不论选哪一条路都有死侍陪在他身边。
  这沼泽就快要把他活埋了。
  死侍没再说什么——男人只是笑了笑,直接拉开彼得身边的窗户,二话不说砸了那个说话难听的小胡子一记直拳,不待任何人反应,又以雷霆之势将人生生拉出窗外一个过肩摔掼在地上。
  死侍深棕色的马丁靴踩在小胡子肩膀上,逼迫对方抬头反着看自己,弯下腰客客气气说道:“对未成年人礼貌点,我的朋友,这年头已经不兴烧死人那套了。”
  “嘿,韦德!”
  死侍并不理会威瑟的叫声,脚下发力使劲踩着小胡子的锁骨,引得男人惨叫起来。“来,弗兰克,你错了吗?” 
  “停下!”彼得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死侍的手。男人的手很热,也许是疤痕的缘故,皮肤有种别样的柔软。(而现在显然并不是个有其他心思的好时机。)“停下来,死侍先生,这没关系!”
  死侍摇了摇头。“有关系,宝贝。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有关系的。”说话间小胡子更凄惨地哀叫了一声。“你错了吗,弗兰克?”
  “可你不能这样解决问题!”彼得带着些许恳求意味地捏了捏死侍的手掌。“求你,死侍先生!”
  同时威瑟也随便套了件羽绒服跑出来,按了按死侍的肩膀。“喔,喔,放轻松,韦德。大家都是来帮忙的,不要今天搞事情了吧。”威瑟又看了看酒吧里的熟客们,叹口气掏出自己的车钥匙道,“我订了两棵圣诞树,帮个忙,替我去林场跑一趟怎么样?还有彼得?去过林场吗?”
  彼得会意,又拽拽死侍的手。“我们走吧,死侍先生,我还没去过林场呢。”
  死侍不轻不重地瞄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钥匙,顺便一脚踢开小胡子,往威瑟停在街边的福特皮卡走去。
  “操你的,韦德威尔逊!”
  听着这明显是找场子泄愤的话,死侍头也不回地送了句:“留给你妈吧,弗兰克,别逗我笑了。”
  直到上车,男人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开车出城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流动的日光从高楼大厦的间隙洒进车里,把男孩的耳朵尖照得像块通透的水胆玛瑙,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泛金光。
  韦德不想说话。之前教训弗兰克时激增的肾上腺素还在,他简直能听见自己那颗破心脏在嗓子眼里跳动的声音;他也知道彼得为什么不说话,现在是谁先说话谁输的气氛,换了他自己他也不想说话——以及这就是为什么整个车里都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的原因了。
  其实还有一点别的原因。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说说他大早起在被窝里听见的“我不想看见他”?还是说说为什么他没回那条娘娘腔的短信?
  再往前倒带就更说不得了。他既不想气氛变得多愁善感,又不想它变得剑拔弩张,思来想去一拍大腿,还不如就保持尴尬,也免得又和这个没什么分寸的小男孩一人一个问题,跟天天按着他脖子喝水似的,呛的慌。
  这开一路车可把他给憋坏了。
  韦德分出右手扯了扯卫衣领口,长长地吐出口气来,漫不经心地使手在按键区域划拉,想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他来回摸索着正起劲,冷不丁就被人给握住了。
  糟糕,在这等着他呢。
  韦德能发誓之前那个拉小手纯属偶然,他忘记了。就跟家庭主妇去沃尔玛出来拎着大袋子一样,走着走着习惯了,就忘记还提着东西了,这非常正常。你不能责怪一个提着超市购物袋的人忘记了自己提着超市购物袋,你也不能责怪他牵了男孩儿那只不算大的手。那只手温乎乎的,掌心比他茧子还多,握着很有力道,很容易就使人忘了自己还握着它。
  说回现在,那只罪恶的小白手还抓着他呢。韦德拽了两下,意料之中的没挣开。
  看看这小男孩,还装着若无其事地看后视镜呢,嘴角都要翘天上去了。说真的,就不能对着后视镜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得稍微专业一点吗?
  管他呢,反正韦德知道这场“保持安静马拉松”他是输定了。
  而且按这个进度来看,它不应该被叫做马拉松,最多就是个二百米冲刺。
  “放开我,小甜心,除非你想出车祸。”韦德眼都不眨地补充道,“要知道,卡车出车祸死的都是副驾驶。”
  他发誓彼得要是说不怕死他就一脚给那个熊孩子踹下去。
  然而彼得没有说话。男孩儿就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韦德觉得再多摸一会儿他就要被空调热风烤成人干儿了。
  “宝贝儿,你总得叫我挂档吧?”韦德叹了口气,“我让你摸点别的行吗?”
  该死,他是不是讲了个荤话?
  韦德心惊胆战地瞥了眼男孩儿,发现对方并无什么反应,那应该是没有深想。他莫名其妙地放下心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玩意儿悬上去的。
  彼得留恋地用大拇指在他手心里蹭了半分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那只老树皮一样的手,过程中没说过一句话。而这让韦德非常难受。
  摸了手连句感想都没有,那这不是白嫖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话音刚落韦德就后悔了。彼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棕色的大眼睛盯着他忽闪忽闪的,问道:“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自投罗网。
  韦德突然想起了破坏这场比赛的根本原因,抬起手把这该死的空调温度调低了许多。他想知道是谁把这么可爱的小羊羔变成小恶魔的,他这次真心怀念起一周前还会被他蹭蹭鼻子就吓飞的小甜饼来了。(此刻韦德一点也没有觉得那些外部因素里应该加上他自己。)
  彼得见他不说话,又抿着嘴唇补充道:“如果不是合作,我就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说的真好,小蜘蛛,那就别回答我。”韦德真诚地说道。
  这波不按套路出牌很明显把男孩儿打懵了,彼得皱起眉头咬了半天嘴唇,才磕磕巴巴地道:“可是,可是你已经问了。”
  天呐,瞧瞧那对红彤彤的嘴唇。韦德故意冷着脸道:“我问了你就非得回答吗?”
  彼得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急忙点了点头。“必须回答,这是我们之间的规则。”
  “可你现在已经在跟我说话了。”韦德强忍笑意,继续皱着眉头说道,“那我刚才那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呢?”
  彼得懊恼地鼓起腮帮子(不得不说看起来就像《海底总动员》里的尼莫),可怜巴巴地用那对狗狗眼对着他。“可是,可是我有问题想问你。”
  “那就你先开始。”韦德满不在乎地道,“不过别问那些听起来就让我想‘以后再谈’的破事,否则我们就‘以后再谈’。”
  其实问了也没关系。不不,还是有关系的。或者说韦德更怕彼得真的问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就会告诉男孩儿那些变种人实验的破事,这些事不应该让一个刚踏进超英圈的小朋友知道。
  他希望男孩儿能就这样好好地当小英雄,然后小英雄变成大英雄,大英雄变成老英雄,永远也别被打倒,也永远也别被脏兮兮的东西粘一身。
  他们复仇者里已经有个太经典的前车之鉴了。
  “好吧,我问你,”彼得抿抿嘴唇,“你之前是不是在关心我?”
  ……真是个好问题,小天才。韦德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他要是知道那些到底都是什么,不就不那样做了吗?
  “我觉得我之前没做什么。”
  彼得皱起眉头,“请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你当这做卷子呢?我这考的什么?近现代诗歌赏析吗?”韦德翻个白眼,又迅速补充道,“可能是吧。”
  男孩又皱眉。“请简答。”
  “是,是,是的,我是在关心你,行了吗?天呐,你真黏人。”韦德余光瞥到彼得勾起的嘴角,毫不留情地道,“就像我突然多了个儿子一样。”
  真棒,现在小男孩整个人都垮了。就像研究所那扇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混凝土墙一样,彼得也发出了破碎的气息。(鬼知道为什么破碎可以被闻出来,反正他就是闻到了。)韦德并不觉得同情,至少这次他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而且为自己免去了警察盘问、出席被告和化学阉割等一系列不愉快的步骤。
  韦德觉得他要是彼得,有这么牛逼的蜘蛛力量,就干脆一拳砸死自己个王八蛋,活了就再砸,活了就再砸,砸死为止,得不到就干脆毁掉,至少心情愉悦——他从来都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彼得,也从来都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毁灭自己。
  对了,彼得还没说话呢,该说话了。
  “我,我不是你儿子。我也不想当你儿子。”
  这才是他的好男孩儿,不对,坏男孩儿。
  韦德不耐烦地蹭了蹭鼻尖,有些泄气地道:“别再深入这个问题了,轮到我了。”
  “你要问什么?”
  又是个好问题。韦德还真没什么想问的,主要是他怕问了剧情又要像脱缰的野狗(没错,就他妈的是脱缰的野狗)一样往他根本不想看到的地方疯狂奔驰,应付心思如小嫩草般纤细的青少年真是太难了。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为什么把我手机里瓦妮莎的照片都删了?”
  彼得一愣,随即怒吼道:“你那些是黄色图片!”
  韦德又问:“那为什么把瓦妮莎发的短信也全删了?”
  “你那也是黄色短信!”
  韦德无奈往彼得那看了一眼,幽幽说道:“那瓦妮莎的电话也是黄色电话吗?”
  这下彼得可没话说了,偏过头去不敢看他。韦德想了想,又补道:“你不应该删她的联系方式。瓦妮莎发消息来请我参加婚礼,就发了个地址,我还以为那他妈的是送披萨的,居然要让我跑到另一个州去拿,打电话过去大骂了一通。很丢人,你知道吗,非常丢人,简直可以进入我人生中最丢人十大时刻排行榜了。”
  “那你去了吗?”彼得轻声问道。
  “参加婚礼,昨天去了;旧情复燃,永远不会。”韦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公路,心说自己真是个认真驾驶的卡车司机,“我够清楚吗?”
  彼得点点头。“你生气了吗?”
  “我生气了吗?”韦德奇怪地重复一遍,问道,“为什么这样问?一般人不应该问‘你伤心吗’,‘你难过吗’之类的蠢东西吗?”
  彼得又摇摇头。“就是,我删你的东西,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什么意义吗?那又不重要了。”真奇怪,这句话韦德说了一万遍,但是好像刚刚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似的。“而且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男孩,我喜欢纵容你。”
  哦,其实刚才那句话宾语没那么长的话也是真话,只不过这个不能说,这听起来像那种能把他送去化学阉割的话。
  为了防止彼得四舍五入自给自足地猜出那句话来,韦德一脸真诚地继续说道:“就像突然多了个儿子一样。”

 

  韦德觉得自己真不应该在车还没开到一半的时候把彼得彻底惹毛了。这导致他接下来的一个半个小时里只能和自己对话,考虑到前半程两人也只交流了十来分钟,四舍五入就是这一整天他都只能自言自语。
  两人边吃墨西哥卷饼边去挑树的时候韦德找茬来着,他报尺寸两棵树故意一个报高一个报低,彼得皱着眉头说他记错了,他还死不承认,硬说彼得记错了。男孩儿辩又辩不过他,手又拿着俩卷饼,气得只能用脚踹他。工作人员用一种“父子感情不错”的表情微笑着盯了他们一会儿,客客气气地问他们有预订吗,彼得立刻抢先一步报上了名字。
  “威瑟,布鲁克林的威瑟。”
  韦德真讨厌威瑟留了尺寸,真的。看那个小男孩,记对俩数尾巴就翘上天了,看着他的眼神里能流出蜜糖来。韦德年纪大了,不太受得了这个,看着就牙疼。
  “我有影像记忆。”韦德在那边正盯着工作人员把树捆在小皮卡的货箱和轿车顶上呢,彼得吃完了卷饼凑过来面带得意地说道,“我有影像记忆,我什么都记得。”
  知道了,知道了,小英雄,看这篇文章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小天才了,还不够吗?
  韦德低头看着彼得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那你觉得数字尝起来好吃吗?”
  “什么?”彼得以为他在开玩笑。
  “就是数字,尝起来好不好吃。我听说天才对数字总是有不同的感觉,有些数字虽然是黑色但是看起来是粉色的什么的。”韦德这次是真心好奇,“你有没有这种联觉?”
  “我听说过,纳德说他觉得合数比质数看起来颜色浅。”彼得认真思索着,好像在努力回想自己见过的每一组数字,而后摇头道,“我没有这种感觉,我对数字没有这么敏感。”
  韦德看着彼得头顶的发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按男孩的小脑袋。他的手指陷进柔软的发丝里,胡乱地来回拨弄着,引来对方强烈不满的瞪视。“你为什么摸我的头?”
  “这算合作的一部分吗?”
  闻言彼得气鼓鼓地用自己的大眼睛剜他,抱着胳膊不再说话,韦德扭过脸去哈哈大笑。他觉得男孩儿本质还是羞涩的,只不过阈值在这几天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他是真的
没有把自己列进过原因里去),要逗着玩这项工程仍然具有一定可行性,主要得看具体操作。
  后来他们回去的时候彼得自告奋勇要开车。“我有驾驶证!”彼得捏住他的右手拽来拽去,(老天呐这男孩今天已经第无数次找机会拉韦德的手了,真以为他有那么迟钝吗?)“你不能老拿我当小孩儿!”
  “哦,是啊,开你朋友托尼的奥迪考过的,好像谁没看过那广告似的。”
  韦德想把手抽出来,却忽略了自己的衣兜,等他注意到彼得的小动作时一切都晚了。彼得一脸真诚地跳开,晃着手里的钥匙道:“你可以选择上车或者不上车,死侍先生。”
  韦德真讨厌这个小鬼,不知道是哪来的恶灵把他的好男孩儿吃了,还顶着那张正直的蜘蛛侠脸干坏事,害得他只能对这个小恶魔高举双手投降。“你是老大,帕克先生,我全是你的。”
  他也就过过嘴瘾吧。
  彼得开车的时候不太紧张,不过话明显没有平常那么多,一直认真盯着路况。这时候公路上车不多,两边都是黑漆漆的山,韦德怕男孩无聊,讲些不那么成人级的雇佣兵经历,还有一些行业间不成文的规定什么的。实在找不到话说(或者说没有什么回应),他就开始编。
  “刚才在路边等你开车过来的时候,那个卖树的夸你来着。”韦德吸着凯蒂猫草莓乳饮料,含糊不清地说,“夸我有个好儿子。他说真羡慕我。”(虽然其实那人说的是他这模样被火烧了大难不死身残志坚之类的屁话,被韦德选择性过滤了。)
  这可踩了猫尾巴了。韦德咬着吸管想,这会儿要是有旁白,肯定就是刚才那句话。他能看见彼得的嘴唇向内压去抿成一道线,嘴角不自然地向下撇,柔软的脸颊微微鼓起的整个过程。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提儿子?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了?
  车内的空气在两人沉默间凝滞着,很快又被驶入平原时骤然增亮的日光驱散。几乎是同时,彼得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And here it comes.
  韦德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个明示暗示简直全进了彼得的聋耳朵,哪怕他用一千种方法避免这场对话,对方也有一万种方法给他扯回来。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又深吸口气,望着窗外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喜欢我吗?”
  彼得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前方空旷的路段,握方向盘太紧导致手指节都发白。韦德望了望车顶棚,干脆把右脚架在皮椅上垫胳膊,支着脑袋歪坐着,面对彼得道:“听着,小蜘蛛,这没有意义。你是个高中生,我的岁数比两个你加起来都多,你知道吗?”
  “跟年龄没关系,我很小就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彼得抿紧嘴唇,神情肃穆得比起表白更像是要参加葬礼,“我们之间有协议,必须回答,对吗?”
  “这里也有必要用协议吗?!”韦德现在感觉就像有人把他按在地上,不止往他嘴里灌了一铜盆的水还用盆狠狠砸他的头,“你认真的?”
  “必须回答。”
  “你他妈有病吗?你才认识我一个星期,小宝贝儿!”韦德已经快被铜盆砸疯了。
  “这跟时间长短也没关系。我也看过《怦然心动》。”彼得生疏地变档,(这让韦德隐隐对接下来的事情走向有了些非常不好的预感。)“你喜欢我吗?必须回答。”
  “你他妈的有爸爸问题吗?!”
  韦德近乎崩溃地抹了把脸,克制住自己继续大吼的欲望,尽量保持平和地组织语言,“听着,彼得,我也经历过你的时期。你年轻,孤独,就像个迷了路的小羊羔。这会儿碰见一条还算友善的独狼,像个小女孩儿似的想‘哇他怎么这么不一样’,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可这都是多巴胺和荷尔蒙让你产生的错觉,彼得,不存在什么人让你觉得不孤独,也没有人是特别的,你懂吗?以后你就会发现,你跟别人就是不一样的,你永远都要孤独地走这条英雄路,你明白了吗?”
  彼得不点头也不摇头,静默了片刻,说道:“你为什么不说你不喜欢我?”
  “什么?”韦德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堆难得的人话又全进了男孩儿的回收站,“等等,我以为我在不久前已经在大厦顶上就类似问题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说?”彼得红着眼眶,还在逼迫自己只看前面的路,“你说了一大堆这个那个的破事,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
  “我的老天爷啊,当然没有!”韦德大吼道,“我得怎么说你才能明白?!不,全然的不!大写的‘NO’!我不喜欢你,小甜心!”
  他刚才说“甜心”了吗?该死。
  彼得终于不作声了,只有短促的呼吸声回荡在车里。就在韦德怀疑男孩儿惊恐发作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推背感把他压的透不过气来——彼得突然加速,窗外空旷的原野飞速倒退着,头顶上那两颗冷杉摩擦车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他妈的——”
  “现在呢?”男孩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在干什么?!”
  彼得抢在他再次出声之前进行了一次毫无意义的补充说明:“现在呢?你喜欢我吗?”
  韦德现在有种奇特的冷静,他已经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了,车祸死好像还真是头一回。他拧着眉头分析眼下的状况,脑子里倏然冒出个荒诞的想法。“吊桥效应,对吗?”
  彼得被戳穿了也不恼,只是继续变档加速,脸上虽然保持着严肃,颤抖的手指却将少年的心思出卖了个彻底。彼得抿抿嘴唇,无意识地吞咽一下,重复道:“现在呢?你喜欢我了吗?”
  疯子。
  真是个小疯子。
  韦德盯着彼得红红的眼圈,带着某种不该有的情绪看了片刻,而后干净利落地拉开安全带开始动手抢车。这辆多灾多难的皮卡在公路上左右摇摆几下,一头冲下公路歪着停在沙土里不动了,连车顶上捆的冷杉都变了位置。
  韦德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车真的停了。他扭头看见男孩儿刚才抢车时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肿起的小鼓包,心里不禁一阵后怕,之前车子狂奔时的害怕和怒火现在全起来了,烧得他后背都烫。
  他还想看男孩儿变成大英雄,再变成老英雄呢。
  “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毛病?!”韦德骤然起身一把扼住彼得的咽喉,直把人按得陷进座椅里,“你不要命了吗,小天才?!值得吗?!你死都要死了,别人喜不喜欢你还有个屁的意义?!”
  彼得终于肯看他了,眼睫像清晨沾露的青草般微微颤动。少年的声音在喉头呜咽着,极轻极轻地道:“一人一个问题,必须回答,死侍先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韦德想都不想地动了动嘴,舌尖抵住门牙,前鼻音都已经发出来了。可看着彼得泫然欲泣的双眼,咬得水亮的嘴唇,他死活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疯子。这少年就是个疯子。
  他在心底咒骂着,俯下身咬住了彼得柔软的嘴唇。



 

-TBC-


 

不读也罢Notes:
1.UST:Unresolved Sexual Tension未释放的性紧张
2.我真的不想在文里插整句英文,可是脑子里真的想不到能替代的中文了hhh我觉得here it comes比我想到的中文白话意思更加贴切而且直观,如果有小天使有更合适的中文表达请告诉我!
3.终于写到抢车了(是的我的重点永远都在抢车,打架,追车和近身格斗上,草稿上也只有这些,感情戏全是边写边想hhh)我本人不会开车,希望没有写得太出戏,有小天使指出常识性错误我就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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