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赵四

I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贱虫】波纹(NC-17)

大家好
我多灾多难的开车路啊……
有一丁点非典型ABO成分,完全不重要
Beta! 无能力 Wade x Beta! 有能力 Peter
RR贱和荷兰虫拉郎
有比重不大而且意义不大的车,不看也不影响阅读,未满17岁朋友自觉勿点链接(美国队长的凝视(눈_눈))

写作BGM 好梦如旧
以下正文

  

波纹 

 

Nicolas Four Zhao

 

0.

  高中生总是会有一些神秘的怪客情怀的。

  米歇尔说假期去欧洲小岛度假时认识了一个很帅的渔民,纳德说小时候曾经和邻家的美女姐姐每周末打游戏,就连闪电都说自己在夏令营里和外地的老师交换了邮件地址。

  彼得头疼地听自己的组员在讨论实验结果时谈奇奇怪怪的经历,百无聊赖地把笔夹在鼻子和嘴唇间晃来晃去。

  其实他也有个“怪客”朋友,只是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试着去和这位朋友说过话。

  彼得只是见过男人的样子,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连男人的样子都没见过,只是偶尔经过纽约东河边上的公园,会看到那个戴着奇怪红色头套画漫画的男人。

  平心而论,男人立在画架两边的画很一般,至少没有旁边的人摆出来的好看;签在画底部的“DEADPOOL”又太大,破坏画面整体感;男人还老在三脚架上甩笔刷,展示画上溅满了各种颜色的奇怪痕迹。

  问题是,男人自己并没有这个自觉。别人画一副五美元他就要标十美元,别人画一副十美元他就要标二十美元,仿佛深谙声望定价的道理。

  声望不声望彼得不知道,反正每次他经过时都没见到过有谁买男人的画,倒是偶尔傍晚巡逻经过东河会看到其他街头画家追着男人打或者直接按在地上打。潦倒的画家们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什么“就你话多”,许愿似的说个不停。真的,彼得活了十六年,头一次看到有人因为话太多被这么多人打。

  也有一次他差点就和男人说上话了。

  那是个很炎热的夏日傍晚,公园里所有的蚊子都聚到了男人的灯下,把那个当模特的小女孩咬得直哭。

  “你哭得真难听,小怪兽!别哭了别哭了,送给你行了吧……什么?为什么不能画彩虹小马?我画的画为什么不能在边上画彩虹小马?哦你不喜欢……别走呀!嘿!嘿!我给你画小猪佩奇行了吧?”

  后来那幅画因为小猪佩奇画得不像被扔在了草地上,男人叹了口气又把它捡起来,叠了一叠夹进素描本里。第二天他再来看的时候,画被挂在旁边,中间的小女孩已经被紫色的彩虹小马侧面像盖住了,右下角的小猪佩奇干脆被涂了个黑椭圆,上面签着血红色的“DEADPOOL”。

  彼得只瞟到过几眼——当那幅画还在草地上的时候——小女孩的蓝眼睛画得很像,大大的,闪着细碎的夏夜灯光。

  他忍不住会想,这人真怪,真的,怪极了。

 

1.

  彼得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搭话的时候,纽约已经快进入冬天了。公园靠着河边,又旧又脏的素描本被狂风吹得哗啦啦响。

  “素描十块,油画二十。”男人,或者说——彼得听到公园管理员来收钱的时候这么叫的——韦德威尔逊,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讲价。”

  “呃,你好,呃,我……”

  他还没“呃”完,韦德就从画里抬起了头,疑惑地说道:“等等,蜘蛛侠?你是不是蜘蛛侠?”

  “什么?你,你怎么,我不是……”

  韦德很无奈地抬手打断了他,笔刷随意地夹在指尖,甩出一串细小的颜料;面罩眼部的白镜片与真人眼睛大小无异,看起来就像是在翻白眼。“我知道是你,你不记得在这里把我从围殴里救出来好几次了吗?讲真你更应该怀疑怎么没人发现你,他们都聋了吗?你穿着那个可笑的紧身衣的时候可没换配音。”

  彼得连忙凑近了小声说道:“请保密,威尔逊先生!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为什么告诉别人?有什么好处吗?还有,别叫我‘威尔逊先生’,”韦德把调色盘放到板凳上,咬下左手的手套,露出自己像覆了层橘皮的鸡爪一样的手,“最后这样叫我的人,把我变成了这样。”

  察觉到他处于强烈的震惊和同情之中,韦德耸了耸肩,又把手套戴了回去。“你可以叫我韦德,或者死侍什么的,随你喜欢。”

  韦德的手指伸不直,戴手套废了比想象中多很多的工夫。彼得不由得心底升腾起一股愧疚之情,轻声道:“我很抱歉。”

  “对什么?对这个?”韦德拿起调色盘,调了点蓝灰色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必要,又不是你弄的。”

  彼得尴尬地立了一会儿,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韦德随着作画上下移动的帽子尖儿看,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呃,喔,你好,我是彼得。”

  想到对方的手部残疾,彼得犹豫了片刻是否应该握个手。没想到韦德就像看穿了他的心似的,边作画边道:“别,没空,我手套也脏。画画的话素描十块油画二十,不画画纯看每个小时三十。”

  彼得忍不住叫道:“为什么看也收费?”

  “影响心情。”韦德一面画一面回答道,“要知道,心情对画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你站在这里看,就会有视线。视线就会产生热量,热量就会让我觉得热,我一觉得热就会想脱衣服,我脱了衣服然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来看我,我就会更热,就会没有心情了。”

  彼得不理会对方的长篇大论,走到韦德身后去,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凹凸有致、鲜活立体、栩栩如生的——

  ——凯蒂猫。

  或者应该这样说,一位身高五英尺七英寸的有胸的长着凯蒂猫脑袋的小姐。

  “她……挺棒的。”彼得不算特别违心地称赞道,并意外得到了韦德的一声口哨。

  第二天他巡逻“偶然”经过公园时,发现男人展示的漫画里多了张Q版蜘蛛侠的画,倒吊下来冲过往行人眯着一只眼睛,而且没有署名。

  彼得忍不住冲韦德的背影做了同样的表情,然后顺着布鲁克林大桥荡走了。

 

2.

  不知是怎么回事,但肯定是在冬天正式来临之前开始的——每周六的下午彼得都会来公园看韦德画画。

  男人中午吃公园里卖的墨西哥卷饼,吃完了就慢悠悠地把包装纸叠成心形,放在喝空的可乐杯里,将吸管对折也扔进空杯子里盖好,然后再走到离长椅十万八千里的公园那头去扔垃圾。

  每次韦德回来发现彼得在画摊边写作业都很崩溃。

  “我是他的儿子。”被问到时,彼得眼都不眨地撒谎道,“你也知道,女士,我爸爸是个残疾人,妈妈总是很担心他被人欺负。”

  韦德怒气冲冲地把笔甩得叮当响。“我不会被人欺负的!你妈就是爱操心!”

  “瞧。”他冲着男人努努嘴,又低下头去继续算自己的动能势能相互转化,“这就是妈妈为什么总担心他了。”

  “你妈更年期,逮着什么不操心?”韦德蘸了点美国蓝,比照着模特继续在纸上乱涂乱画,“哦女士,我可不是在说你,请不要在意。在我眼里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如果你看到画以后不讲价直接把钱给我的话。”

  彼得闻言立刻头也不抬地狠狠踩了韦德一脚,把长椅上抱着白色贵宾的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小时后当年迈的女士拿到画,看到韦德给她的狗画了个美国队长涂装时,忍不住湿着眼睛摩挲个不停。“哦,队长……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儿……”

  与此同时彼得和韦德正并肩立着相互较劲。他使了点蜘蛛力量想把男人拱上前去,很意外地并没有推动。“我早跟你说过别再给老人画美国队长了!”

  韦德也拱他,以同样小的音量吼道:“之前那个就是我去,该你去参加故事会了!”

  “我才不去!”彼得又使了点劲,直接把男人推了个趔趄,毫不留情地叫道,“女士!我爸爸也喜欢美国队长!”

  然后他就拿着课本坐回了折凳上,一边继续做作业一边无视韦德背在腰后的中指。彼得做题之余,偏偏头就能看到展示架下层挂着的那张蜘蛛侠。

  它的右下角有彼得用画重点用的粉色荧光笔签的大大的SPIDERMAN,并在他的要求下被装裱在带玻璃的画框里,有效地防止了韦德的甩笔“二次创作”。彼得不禁越看越满意。

  等到韦德走回画摊天都快全黑了。男人忿忿地把二十五美元扔进彼得腿上收钱用的曲奇盒里,高声叫道:“你可不是我儿子!小鬼!”

  “哦,谁说我是了呢。”彼得低头忙着按计算器数韦德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说真的,我觉得我给你增加了不少收入。你画得那么丑,不能把宝贝全押在声望定价上,需要创新变革,营销手段多样化。”

  韦德挠了挠后颈头套的边缘,反正是没听懂。“那——我请你吃饭?”

  后来每周六他们都会一起吃墨西哥卷饼。有时候彼得来的早,就中午也一起吃。许是吃得太多,男人身上总是有股卷饼味儿,彼得老远闻见了就饿得厉害,口水哗哗掉。

  “你就不能有一天不吃卷饼吗?去市里吃点别的什么,比如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什么的。”

  兴许韦德会丢下画摊跟他去呢。

  想象很美好,不过彼得一次也没有这么问过。

 

3. 

  彼得是个非典型的Beta,某一天在帮助巷尾初次分化的Omega小女孩时,突然发现自己被蜘蛛咬了之后多闻到的各种味道其实是信息素。

  说真的,这并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最多碰见巧克力味儿啊奶油蛋糕啊的多闻两口,红酒味儿火药味儿的捂捂鼻子也就过去了。

  最让他惊异的应该是某些Beta居然也有信息素,味道一般不浓烈,似乎也没人注意到。他曾经花了几天查阅资料,不过很快就失去兴趣抛在脑后。

  所以这大概花了他两个月才意识到,韦德的身上那股经久不散的墨西哥卷饼味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纽约一个普通的还算晴朗的冬日正午,彼得坐在没开张的画摊旁边写作业,老远就闻到浅淡的热腾腾的卷饼味由远及近地飘来,像是他爱吃的那种夹洋葱圈和酸黄瓜的。彼得还没吃午饭,又是个正在长身体的超级英雄,饿得简直闭不上嘴。

  “别藏了,我都闻见味儿了。”他暗暗咽了口唾沫,努力把自己的重点放在腿上的微积分卷子里。

  韦德惊讶地把身后的帆布袋打开。“天呐,你狗鼻子吗?这你都能闻见?”

  彼得抬头,只见到对方掏了半天,从袋子里摸出一支被压的扁扁的不红不粉的月季来,凑在鼻子底下闻。“没什么香精味儿吧?我的个老天,你真神了。我来的时候看见地铁站门口有个可怜虫大冬天卖假花,偷了一支来。”

  “……”

  彼得沉默一会儿,觉得信息量太大实在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干脆就“哦”了一声,又默默地埋进卷子里。他做了五道题才又抬起头来,问道:“你是不是来之前洗澡了?”

  这下轮到韦德沉默了。男人扑了扑自己身上崭新的皮夹克,从画摊后面走到前面,又从前面走到后面,转了两三圈才蹲下去开锁,把柜子里的展示画一张张挂出来。

  那朵姑且算是西瓜红的假月季被韦德拽饱满了,在花瓣边缘用笔刷随便甩了两笔大红,贴在画摊边上,迎着风抖来抖去。

  彼得怔怔地盯了这个小东西几分钟,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拉拉韦德的皮夹克,说道:“我饿了。”

  “饿了就回家吃饭去。”韦德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老在路边一个画破画的这儿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长怎么虐待你呢。”

  “我饿了。”彼得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带了点期望地直视着韦德面具的白眼睛,“我想吃卷饼。”

  “少来这套,滚回家去。”韦德套上自己画画时候的帆布围裙,背对着他撑开画架,嘴里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卷饼有什么好吃的?小屁孩儿就回家去正儿八经吃点东西,老吃这个长不高。走吧,别在这呆着了,非得我请你吃饭吗?我没钱了,行吗?赶紧滚吧。”

  彼得没有办法,低着头慢慢地把作业都装回书包里,背起来默默地走了。不一会儿他又拿了两个热乎乎的卷饼走回来,灰溜溜的样子像条拖着尾巴的大狗。

  男人还在画架旁边抱着胳膊干坐着,调色板也扔在一边,不知是生谁的气。彼得磨磨蹭蹭地走回韦德身边,把对方最常吃的牛肉卷饼递过去,鼓起勇气说道:“也请你吃。”

  “什么?”

  “我也请你吃饭,所以,”彼得抬抬手,示意对方赶紧接下,“别赶我走。”

 

4.

  没人光顾的时候,韦德也在画画,有时候画卡通人物,有时候画超级英雄,更多的时候是在画一副雪山里林间小屋的油画。

  男人画这个画得非常慢,终于画到该用细笔刷深化细节的部分时,纽约都已经下过两场雪了。

  彼得冷得不想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便也不写作业了,只是凑过去看韦德画的雪山,才刚瞟一眼他就叫了起来:“你画得不对!”

  韦德放下笔偏头看他。“怎么不对?”

  “冬天水面怎么会有波纹呢?按你画得这么冷,池塘又这么小,早该冻上了。”彼得觉得不合理,摇摇头就也不再多看,坐在自己那个自打放在这就没带走过的折凳上仰着头看韦德,不依不饶地重复道,“你画错了。”

  被他这样一说韦德也觉得有道理,蘸了白色想涂上,在画面上比划来比划去又觉得不协调,干脆就作罢。“不改了,没了这个怪没意思的。”

  “可是你画得不符合自然规律。”彼得跳起来立在男人旁边,脑袋贴着对方的脑袋,“应该是冰面的。”

  “那我这就是想象画。”韦德耸了耸肩,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继续给画面左边的冷杉林画高光,“怎么看都觉得没了怪可惜的。你看,镜子一样的湖面上有层水波纹,又显得安静又显得干净,这样画有意境。”

  “可是不符合自然规律。”彼得皱起眉头,带着点怨念地死盯着这个乱画的街头画师瞧,“水的比热容是4.2千焦每……”

  韦德直接抬手打断。“行了行了,小天才,你他妈的是从隔壁穿越来的吗?”见他扁着嘴不再说话。男人又埋进了自己的雪山里,找场子似的咕哝道,“艺术创作是审美创作,又不是拍照片,管它符不符合自然规律呢。”

  可是画得不对,画得不符合自然规律,湖面应该结冰,冰面上没有波纹。

  彼得心知不可能让韦德改画,腹诽了几句就也没了下文,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踢鞋尖玩。他想了想,有点怯地问道:“你从哪来,韦德?你家也这么冷吗?”

  “我?加拿大人。”男人随意地回复着,弯着腰缓慢地描绘着树叶间的光影,“也这么冷。”

  “那,”彼得想把这个问题吞回肚子里,可是他没有,“你还回去吗?”

  韦德夸张地打了个哆嗦,语速不自主地加快说道:“不回去,我死都不会回去,谁找我也不回去,就算把威瑟吊在尼亚加拉瀑布上面威胁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好吧……谁是威瑟?”

  “一个开酒吧的死胖子。”韦德顿了顿,略微压低声音说道:“大概是我最大的债主。”

  “债主?”

  男人“嗯哼”一声便没了下文。彼得坐在折凳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象韦德欠钱不还被丢进火海,重伤致残然后又逃到美国的故事。

  说到刚才那些时,韦德的信息素散发出凉透了的卷饼味,并不浓烈,有点像那种冬天把肉饼丢在客厅放了一晚上的味道。微波炉里转几分钟,还能吃。

  彼得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肠胃蠕动不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5.

  其实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奔着上床去的,这纯属偶然。

  春日公园天朗气清,阳光普照,谁知好好的就下起了太阳雨。彼得手忙脚乱地帮韦德收摊,胳膊底下夹着对方那个脏兮兮的素描本,和提着帆布袋的韦德在雨中狂奔。

  韦德租住的小公寓就在公园附近,屋子里乱成一团,油画和衣物扔了一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健壮的男人和男孩儿挤在玄关面面相觑,突然就不约而同地爆笑起来。笑着笑着,彼得抬手拨弄头发上的水,不小心溅到对方已经湿透了的头套上。

  “我,呃,我想,”彼得紧张得结结巴巴,却仍旧坚定不移地伸出手去,“我想看看你。”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我长的就像牛油果和苦瓜杂交再嫁接到荔枝树上长出来的果子,或者叫怪物什么的,都一样。”

  韦德低头不再看他,只是慢慢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甩在鞋柜上,旧皮靴和湿透了的袜子也蹬在一边;画具倒是好好地放在鞋柜边上,帆布袋没怎么湿,看着像块抿了一口的雪糕。男人忙这忙那,就是没有率先迈步走进客厅里。

  于是彼得懂这并不是拒绝。

  他隐隐有些期待和兴奋地继续伸手,环过男人散发着热腾腾卷饼味的脖子,缓慢而坚定地拽开那道尼龙粘扣。摘下头套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屏了口气,在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珠时又悄悄吐了出来。

  天呐真丑,真的,烧得头发眉毛都没了,光溜溜又坑坑洼洼的,真丑。

  彼得腹诽着,颤颤巍巍闭上眼,踮起脚来亲男人颜色极浅的嘴唇。

  NC-17

  后来韦德给他洗澡的时候,彼得实在脑子里不剩什么意识了,只是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把脑袋枕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感受那双拿画笔的、些微畸形的手在自己身上温和地游走,带着洗发露按摩头皮的力道简直让他想吟诗。

  “韦德?”

  这声音把彼得吓了一跳,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种带着心满意足的柔软嗓音。男人倒是没什么反应,脑袋往前凑到他脸边,亲了口他饱满的额头侧边。“怎么啦?”

  “……我,”彼得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我饿了。”

  “我的个老天呐,你有不饿的时候吗?我个卖画的都要被你吃穷了。”韦德挤眉弄眼地嘲讽着,推开他的背站起身拉下淋浴喷头,一手护着他眼睛一手冲掉他头发上的泡沫,“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彼得心道这附近有个便利店,卖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

  不过不着急,等冲掉泡泡再说吧。

 

6.

  有时候彼得在韦德家睡午觉醒来得早,会借着日光偷偷按男人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大多数时候会很快吵醒韦德,偶尔男人睡得死,他就坏心眼儿地直接上嘴用舌头舔。

  舔自然就给韦德舔醒了,再不醒脸都要被咬下来了。“你他妈的是狗吗?!”

  彼得被男人的狗狗眼瞪得想笑,故意绷着脸翻身爬到韦德身上捏那张布满疤痕软绵绵的脸颊。“不,我是你儿子。你今天又没有出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威尔逊先生。”

  “那可糟糕了,你妈非得打爆我的狗头不可。”韦德被他逗得直笑,坑坑洼洼的脸被他搓圆揉扁就更显狰狞,丑得不忍直视。彼得捏得兴起,也跟着做鬼脸,两个人笑成一团。

  暑假的时候彼得替韦德舍不得电费,每次来都不开空调。完事后两人满身大汗地躺在床上喘气,韦德随手抓过个本,没扇两下一看是他的练习册,又小心地放回原处,起身从自己那个破素描本上扯下来一页给他扇风。

  彼得被丁点凉风扇得舒服极了,头发微微晃动带得头皮发酥。他不由得合上眼睛想睡觉,还没迷糊着就被韦德推清醒了。“你今天还没学习呢。”

  “喔,是啊,老爹。”彼得不情不愿地翻下床,艰难地弯腰捡衣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加快步伐冲进浴室里,“我的天呐,四点钟史塔克先生帮我联系的导师在线见面,还有夏令营安排!我全忘了!”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在哗哗水声中插进来。“还没问过你呢,小天才,你要申请哪个大学?”

  彼得关了水抓紧时间搓头上的泡沫,眯着眼睛叫道:“MIT!”

  然后门外就再无任何动静了。

  彼得吹干头发冲出浴室的时候,韦德已经双手平放在腹部睡得直吐气了。彼得抿着嘴唇,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床头柜上摞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放回背包里,有些留恋地往外走。

  结果他都走到玄关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踮着脚走回来嘬了口韦德的脑门,这才心满意足地穿鞋离去。

  算啦,以后再说吧。

 

7.

  日子就在这股香喷喷的煎饼味里一天天过去,兴许是因为彼得督促得勤快,抑或是大家爱看他俩演滑稽戏,韦德在公园里的破画摊居然也慢慢开始红火起来。

  这对男人似乎也没什么影响,还照常带着面罩画他的漫画和卡通,画人,画狗,画雪山。秋天凉快下来,蚊虫也少,晚上逛公园的人就多。彼得夜巡经过东河边上,总能看到有人端坐在画摊前,被男人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讲出的段子逗得哈哈大笑。

  这人真怪,彼得忍不住笑着想,真的,特别怪,天底下就属韦德最怪了。

  感恩节前半个月的周末,彼得垂着脑袋走到韦德身边坐下时,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怎么啦,小天才?”

  他不高兴地抬头,看到韦德拿着扇形笔对画好的雪山图瞎画,忍不住笑出个气声。“你在干什么?”

  “嗯,我觉得这里应该多棵树。”韦德又蘸了点调色盘上的深棕色,非常潇洒地顺着树顶一溜点下来,简直丑到炸裂,“也许多两棵。”

  彼得看不下去韦德的花式二次创作,翻个白眼低下头去接着愁,愁了一会儿想起这棵难看的树,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怎么就能这么难看呢。

  难看死了。

  就在他清了清嗓,想要说自己下周末去参加学校组织的知识竞赛不能来时,韦德突然开口说道:“我今天晚上回加拿大。”

  不待他问,男人又补充道:“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彼得一下子跳起来,“我我我你你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韦德在面具后面做个鬼脸,抬起右手咬下脏兮兮的手套,温和地揉了揉他栗子色的头发。“你可得好好学习,将来拿MIT的offer。”

  那句从听到消息起就想问的“非得回去吗”被彼得嚼吧嚼吧咽了下去。他皱着眉头望韦德,有些赌气地说道:“你又看不见,关你什么事?”

  韦德手一僵,悻悻地收了回来。“是啊。”

  彼得不甘心地咬咬嘴唇,轻声说道:“那我拿到了,怎么给你看?”

  “Wea——”韦德停顿片刻,又抬手捏他的鼻子尖儿,潇洒地笑道,“——我们可以在梦里联系,宝贝儿。我回去以后打算当旅行画家,收不着啦,你可以在心里想想我。”

  “滚开,我才不会想你。”

  彼得攥住男人的手腕拉下来,轻轻捏了捏才放开手。他低头抽口气,勉强压回鼻腔中升腾而起的酸涩之意,又仰起脸重复道:“我不会想你的,韦德。”

  韦德夸张地“噢”了一声,叫道:“真不公平,我可是会想你的,虽然估计想不了很久吧。”

  彼得假装生气地捶了男人一拳,趁对方装模作样喊痛的工夫夺下画笔在那张雪山图上放肆。两个人争来抢去把画涂成个大花脸,然后又相互对着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笑得前仰后合之际,彼得心想,算啦,不说就不说了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8.

  他从来没跟男人说过自己能闻到信息素,也没再闻到过如对方一样的信息素。

  偶尔彼得会在公园边上的卷饼摊吃卷饼,就坐在原先韦德摆画摊对面那个长椅上,吃得无聊就捡石头块远远地扔进东河里。石块溅起的水花被河岸边缘挡了个严严实实,倒是几道波纹远远地漾开,同冬日寒风掀起的水纹搅在一起,又往更远处去了。

  彼得想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扑通”一声砸破宁静的水面就沉没无踪,余下波纹一圈圈弥散开来,最后又归于平静。

  他知道自己也迟早有一天会归于平静,现在只是还没到时候罢了。

  算啦,就……算啦。

  胡思乱想着,他又咬了一口手里热腾腾的夹洋葱圈和酸黄瓜的牛肉馅卷饼,轻轻用手盖住了自己有些发烫的眼睛。

 

-END-

 

例行不看也无妨的后记: 

1.妈个球这文写得我肚子咕咕叫hhhh

2.本来它在我的草稿上是he的,结果真写的时候我胃疼得要死没有心情,干脆大手一挥改be了hhhh祝各位新年快乐,咳咳不收快递

3.又是个俗套的故事,干脆改名叫我的一个灵魂画手朋友好了……写的时候开心,写完了嫌弃自己怎么能写出这种OOC的东西哦hhh

4.写文的时候我想起了自己n年前还没上高中时上的培训学校,认识了一个小哥们,同桌,兄弟爱好在草稿纸上徒手画棋盘,画得还倍儿直,他画完我俩就逮着化学课下五子棋,我这人是个臭棋篓子hhh老得蹭他让我棋。半个月过去培训学校结束了,本来要留个联系方式,一方面我当时不怎么用QQ,另一方面对这些也寡淡,就跟他说相忘于江湖吧。结果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个交往了——15*1.5=22.5——不到一天的朋友,偶尔想起来只觉得那会儿真挺快乐的。

我觉得也不只是爱情,很多人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散了又平,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珍惜当下,及时行乐,便也算是一种真正的潇洒快意了。

5.正式预告一下,过几天开始连载民意调查里提到的加勒比海盗邪教文,纯因为贱虫关注我的朋友不喜可及时取关hhh那篇文还挺长的,大概春节期间也会一直更新。 

贱虫不出坑,有灵感就写。 

感谢各位读到这里,咱们下期节目再见(抱拳拱手)

 

 

【贱虫】殊途同归(论理科生如何谈恋爱 六)

大家好

看名字也知道这波就是咱们成语系列的最后一篇啦!

虽然有点迟,祝各位朋友圣诞快乐!

感谢这十来天里大家的支持,红心蓝手评论都使我巨开心

全系列前文指路粗中有细雪上加霜大同小异半斤八两无中生有,加本篇殊途同归,感觉真押韵

再顶一波自己的民意调查,想看看小天使们对我写其他的文有没有兴趣

以下正文,请看幼稚鬼谈恋爱hhh

 

殊途同归

 

尼古拉斯•赵•甜文段子手•四

 

 

  韦德觉得接下来开车回去就是个灾难。

  他真不应该脑子一热就咬彼得的嘴。这下可好,别说手不是自己的,连嘴都不是自己的了。快进城了在路边休息站买瓶水的工夫,他叫小男孩按在车门上亲了两三回,按得他肩膀头子生疼。(请相信,他真的努力挣扎过,然后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这还是在外面,在车里就更别说多放肆了,拉手都是轻的。

  高中男生太可怕,太可怕了。

  韦德舔了舔之前被咬破的下唇内侧,铁锈味儿顺着舌尖往整个嘴里漾,疼得他直翻白眼。彼得下午喝了盒纯牛奶,灌了他一大堆唾沫之后弄得他现在也满嘴奶味儿,跟自己小了二三十岁似的。

  很丢人,非常丢人。尤其被按在车门上不主动亲男孩儿一口就不让走那次,韦德丢人都快丢回渥太华了。

  ……虽然他还是吻了男孩儿。

  “我们得谈谈,帕克先生。”韦德把车停在路边,就离玛格丽特姐妹两个街区远。他揉了揉有点肿的下嘴唇,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彼得说道,“关于后续合作的,好吗?”

  彼得抿着嘴看他,眉头拧得委屈极了。韦德一下子就猜破男孩儿的心思,抬起手做打断状,说道:“我不是想跟你再说什么这不行那不行的屁话——老天啊我嘴都快被你亲掉了——我是想说,老大,咱们得定点新规矩。”

  男孩没太听懂,抑或听懂了不敢置信,盯着韦德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抬起的手。见他没有拒绝,彼得立刻气势汹汹地将手指插进他指缝里去,来回摩挲他的皮肤,扣着不肯撒手。小酷哥清了清嗓,坐直正色道:“我希望能保留一人一个问题的传统,死侍先生。”

  唉,能不能把小羊羔吐出来?

  韦德觉得自己像一头栽进蛛网里的扑棱蛾子,有些牙疼地点点头道:“你是老大。”

  “还有,必须回答,不能骗我,也不能瞒我。”

  他被男孩认真的眼神剜得难受,故意夹了夹那些不安分的手指。“你得讲道理,小朋友,你也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对吗?你不能老是强迫我讲我不想讲的破事儿。”

  彼得垂下头思忖片刻,有些为难地看着他道:“那就这样,我不瞒着你,你也不瞒着我,行吗?”见韦德不说话,彼得把他的手拉到嘴边细细地吻着,温热的唇瓣轻柔地覆在那些丑陋的疤痕上,热息喷吐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男孩眨着自己梅花鹿一样的眼睛,把他的手贴在脸边,轻声说道:“我喜欢你,我想知道你的事情,你不要老是骗我。”

  这太过了。太过了,太过了。

  韦德抽了半天气也没能说出个“不”字,他最看不得彼得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全天底下最宝贝的东西似的,让他有种自己不是老橘皮的错觉。他愣神了足有两三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发起这场对话的目的,努力地挣扎了一下,意料之中没夺回自己右手的所有权,只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也有话要说。”韦德使劲动了动右手,带得彼得脑袋都跟着晃,(说真的,他真他妈地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需要跟人说这个。)“听着,小饼干,你不能老仗着自己力气大占我便宜,行吗?哪对儿情侣也不是一直亲热个不停的,天呐,你简直像你妈个接吻狂魔。”

  “‘情侣’?”

  哦,操,他真的说出来了?是不是彼得在梦游?他真的闭不上自己那张破嘴是吗?

  “‘情侣’?我说这个词了吗?”韦德不死心地道,“有没有可能你听错了?”

  彼得瞬间眉头拧了个疙瘩。“我有——”

  “——影像记忆,我们都知道,小甜心,不用再强调了。”韦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非常真诚,“这不是重点,你先放开我,行吗?”

  “这当然是重点。”彼得不满地叫道,“你说我们是情侣,可你还没回答我呢。”

  韦德想也不想地直接指出:“你就是想听我说喜欢你!”

  彼得红了脸,仍旧带着三分硬气七分认真(虽然这在韦德看来是十分的虚张声势)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是的,是的,我爱死你了,好吗?”韦德又动动手,“能放开我了吗,我的男孩?”

  彼得把他的手拿下来又亲了一口,仍旧扣在自己手里,抿抿嘴唇有些磕巴地说道:“现在,我能……我能吻你吗?”

  “‘我能吻你吗’?”韦德阴阳怪气地重复着,皱起眉头道,“听起来像是你毕业舞会的提前排练。宝贝儿,说真的,我们不能保持那种更羞涩,更合法,也更适合小屁孩儿的纯洁恋爱关系吗?”

  “可是我想亲你。”

  男孩小声地说着,然后凑过身来猫儿似的舔他的嘴唇。韦德被男孩近在咫尺的眸子看得浑身发毛,一不小心就把那湿漉漉的小东西让进了自己嘴里。

  后来在酒吧门口威瑟出来帮忙把树搬进去的时候,瞪着眼睛打量彼得脑门上的大包和下嘴唇的伤口,看韦德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吃了一样。“求你了,告诉我你们没在我车上干起来。还有你他妈的真是个人渣,韦德。”

  “操你的,当然没有!你他妈的想什么呢?”韦德此刻无比地讨厌自己那堆工作过度的自愈因子,之前挣扎得太厉害差点把他嘴唇咬穿那口现在已经连个印子都不剩了,“不是我的问题,相信我,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而彼得只是红着脸,提着两棵树跟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也能让他所有的辩解都听起来像一坨狗屎。

  好不容易把那两棵丑陋的冷杉装饰成愚蠢的圣诞树之后(不用说过程中韦德又被揩了多少油)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尽管很想再待一会(韦德猜是为了继续揩他的油),可彼得答应了梅姨要回家吃晚饭,不情不愿地被韦德套上羽绒服,他拽上拉链的时候男孩的嘴唇撅得能挂俩马克杯。

  “我不想和你分开。”

  韦德在吧台边坐得好好的,男孩儿非硬挤进他腿间搂住他的脖子,又小声地说了一遍:“我不想和你分开。

  知道了,知道了,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了。韦德有些不耐烦地瞪着周围看他的人,心想自己这下属当得真是没他妈的一点人权。

  也许是被那股护手霜的洋甘菊味儿熏傻了,鬼使神差地,韦德凑到男孩儿白皙的耳廓边,轻声说道:“我可以送你去地铁站。”

 

 

  圣诞节那天早晨彼得是在闹钟响之前自然醒的。

  他摸出手机刷了一会脸书(昨天晚上死侍顺路带他去专卖店换了块屏幕),赶在闹钟响起之前悄无声息地关掉了它。梅姨还在休息,昨天梅姨吃过晚饭之后和自己的女性朋友出去过了个“女生之夜”,回来的时候彼得已经睡着了。

  他被几个小狗的视频逗笑了,在床上无声地翻滚一会儿而后趴在枕头上,从联系人里找出“死侍先生”。

  短信界面里还是男人昨晚回复的“晚安”。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伸出食指来慢悠悠地发消息。

 

                                                                                                  圣诞快乐

 

  意料之外地,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回复。

 

圣诞快乐,桃子男孩

 

  彼得猜想死侍可能是在玛格丽特姐妹和威瑟通宵过节了,现在还没有睡。

 

                                                                                        你现在在干什么

                                                                                 必须回答,死侍先生

                                                                    昨天晚上真的很棒!我想你了

 

我们就非得用这种方式交流吗

 

停下,停下

 

你让我觉得昨天晚上我好像干了点什么不该干的事情一样

 

以及如果有人问的话,我绝对什么也没干

 

  彼得忍不住对着屏幕傻笑。他翻个了身侧躺着,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心跳如擂鼓地写道——

 

                                                                                     那你想干点什么吗

 

  下一句才打了个“我的意思是”就被来电打断了,屏幕上骤然跳出男人带着黑兜帽的后脑勺,差点吓得彼得扔了手机(虽然他喜欢偷拍死侍的照片)。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在床上来回滚了几滚才紧张地接起电话。

  “喂——喂?”

  该死,他是不是结巴了?

  没给他留什么紧张的时间,男人一贯高声调的声音从听筒里喷射出来,听起来十分不耐烦:“听着,小屁孩儿,早上醒了没事做就去把作业写了,别有事没事总想着挑逗一个老树皮,行吗?我们前天谈过这个问题了。”

  彼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带了点坏心眼地追问道:“那你想干点什么吗?”

  “干什么?”男人紧接着又立刻补充道,“哦这是个语言习惯,我并不是真的想听见具体内容,求你别说。你要是说了我立马就挂电话,甚至有一个词听起来像那方面的意思我也会挂电话,我认真的。”

  “为什么你这么紧张?”彼得怕自己吵醒梅姨,钻进被窝里蒙起脑袋嗤嗤地笑。没有环境音的影响,他觉得死侍就像是真的在自己耳边呼吸。

  “为什么你这么嚣张?”

  彼得几乎能看到男人瞪大眼睛盯着他,脑门上多出好几道深深沟壑的样子。真可爱。真的,他真喜欢死侍。(他开始有一点理解死侍为什么老逗他玩了。)

  “呃,我不知道,”彼得努力使自己听起来没在笑,偷偷掐自己的手心,“可能是因为你喜欢我?”

  然后“嘟”地一声电话就挂了。

  彼得使劲把脸埋在枕头里防止自己大笑出声,带得被子跟着一起抖。他无声地笑了好长时间(中间换气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两声怪音,这真的不能怪他),才颤抖着对他的“死侍先生”按下绿色的小电话,心里已经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紧张。

  “得加一条,不许你挂我电话,死侍先生。”他还是笑出声了,整个人在床上扭来扭去,“不许你挂我电话,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他能听见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夹杂着男人悠长的呼吸声,慢慢把他的心情也带得平静下来。死侍就像个该死的老巫婆,扎根在他的脑子里,既能把他搅的一团乱,又能把他捧到天上去。

  “你在走路吗?”

  “嗯哼。我打算去吃布鲁克林最好吃的卷饼,然后回家去。”他怀疑男人下一秒就会哼起什么“卷饼歌”来。

  彼得咬咬嘴唇。“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呢。”

  “你什么时候写完作业,我什么时候带你来。”

  彼得笑出个气声,问道:“真的吗?那我今天就把作业全写完。”

  “那我就明天去接你。”

  “一言为定!”彼得立刻坐起了身,开始套起了毛衣,“你不能骗我,死侍先生,不然我会生气的。”

  “得了吧,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写完吧,小天才。你还差一大堆数学卷子和四篇论文呢,以为我不知道吗?”男人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天呐,我觉得我真像多了个儿子,你可别让我去开家长会,或者参加什么教学展示之类的玩意儿,我不想坐在一群大妈里听她们各自吹嘘自己的蠢儿子。”

  “不许你说我像你儿子。”彼得皱起眉头,把手机夹在脸边上穿牛仔裤,“也不许你再挂我电话。”

  “现在你听起来像我老妈。”

  彼得笑得差点摔了手机,慌忙腾出一只手来拿住,又夹到另一边去。“我想你了,韦德,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带了些许温柔语气说道(彼得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多巴胺带来的幻觉,不过管它呢,甘之若饴):“你知道吗?也许我可以把早餐换成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

  彼得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过来,叫道:“等等,这是不是个约会邀请?你是……你是在约我吗?”

  “也许吧。”男人的声线听起来懒洋洋的,“你能出来吗?”

  彼得深知梅姨能睡到下午,(他并没有任何批判的意思,毕竟他婶婶是个年轻漂亮的单身女性,应该尊重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看了看时间,说道:“九点,在便利店门口见,好吗?”

  “九点半,我现在离站台有点远。”

  “好吧。”彼得无意识地点点头,再次把手机拿进手里,“现在才七点半,我觉得好无聊。”

  男人低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你那些数学卷子吗?”

  “喔,是啊,数学卷子。”彼得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如果你能在电话里亲我一口……”

  他话还没说完,“嘟”地一声,电话又挂断了。

 

  

  两人牵着手,不,纠正一下,韦德单方面被拉着手走过东河,又走进那个桥洞里的时候,彼得突然指着洞顶上某一处道:“我在那里蹲过一会儿。”

  在平安夜的前一天傍晚,没有人在这里玩滑板或者鬼混。还没有到亮灯时间的桥洞里黑漆漆的,两边的涂鸦张牙舞爪,看起来像金字塔里的壁画。韦德往男孩儿指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只有一团乌黑),不是很明白对方提这个的意思。“那么,你为什么蹲在那?”

  “我不知道,就只是一时兴起。”彼得把他的手放进自己过大的羽绒服兜里,手指不安分地来回捏动着,“我蹲在那里,想了一大堆关于你的事情,想放弃喜欢你。”

  韦德只觉得好笑,因为很明显男孩儿失败得一塌糊涂。“是个聪明的想法。然后呢?”

  彼得仰头看他,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手掌。“然后我本来想放弃的,可是你拉住了我的手。我觉得我应该试一下,尽全力试试看,管它呢,我是蜘蛛侠,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你真自大,年轻人。”韦德讥讽道。

  “可我成功了。”彼得踮脚蹭他的鼻尖,“是你先亲我的。”

  “停下这个。”韦德无奈地抬手捂住了彼得柔软的嘴唇,引来了对方不满的闷哼声。他自认不是个绅士,不过再纵容男孩儿来回点火他可就真的要烧着了——老天啊没在卡车里干起来他简直用完了自己一辈子的自制力。

  “我觉得应该给你弄个报警器,每天亲三次,多了就鸣笛报警的那种。”韦德无奈地道,“今天别再亲嘴儿了,听到了吗?同意就点你这颗聪明的头。”

  男孩儿用眼神无声地谴责着他,半晌才肯点点头,一被放开就叫道:“为什么?”

  还为什么,为了让这篇愚蠢的文章保持和谐的分级不需要走外链行吗?韦德腹诽道,真当他有那么迟钝,看不懂男孩的小眼神儿?他虽然不是英雄,但也不能带着未成年人吃那口该死的禁果,人总得有点底线。

  韦德揉揉男孩的脑袋,尽可能用自己最温和的语气说道:“等你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彼得把他另一只手也攥住,整个人贴在他身前蹭来蹭去,不满地叫道,“我不是个小孩!”

  “我尊重你,帕克先生,真的。所以我们在进行一场男人对男人的谈话。”韦德抵住男孩的额头,“我们不用这么急躁地相互宣示所有权,有些事情适合留到合适的时候做,行吗?”

  “所有权?”

  说真的,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意外彼得只听到了这个呢。

  男孩儿的眼睛亮晶晶的,蹭着他的鼻尖,小声地,仿佛寻求确认一般地说道:“你是我的?”

  “虽然我很想说不,不过鉴于咱们现在正处于一段恋爱关系里,所以是的,帕克先生,我们属于彼此。”韦德定论。

  然后他就又被亲了。

  快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成熟的彼得•帕克先生开始磨洋工踩蚂蚁,来回扯韦德的手,反正就是舍不得走。他觉得男孩自己未必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很有可能只是本能的亲近他。

  真要命,真的,韦德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死透了。

  “我们不能再待一会儿吗?”成熟的彼得•帕克先生在韦德耳朵边上哼哼,“就几分钟?”

  韦德在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再次后悔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下了嘴。他思前想后抓耳挠腮,还把手(当然是自由的那一只)伸进兜帽里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这样吧,我允许你问一个‘以后再说’的问题,怎么样?”

  “真的?”彼得眨眨眼睛,“问什么都可以?”

  “真的,不过问完了你要回家去。”

  “嗯,好吧。”彼得为难地低头想了想,大概正在从题库里抽纸条,这让韦德有种非常不好的想法。过了得有半分钟彼得才又抬起头来,说道,“你在内森研究所做了什么实验?”

  小天才就是小天才,韦德最不想回答哪个就问哪个,他现在想给彼得打个十分。

  “真是个好问题,”韦德虚伪地鼓了鼓掌,咧嘴干笑道,“问完了,你可以回家了。”

  “什么?”彼得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他之前玩了个文字游戏,气鼓鼓地叫道,“必须回答,死侍先生!”

  韦德挑挑眉在男孩儿的腮帮子上飞快地拧了一把,苦笑道:“别太得寸进尺,帕克先生。”

  “有人说过我想知道什么都告诉我的!”彼得抿着嘴唇怒目而视,面部线条绷得紧紧的,(他敢说这孩子二十岁一定帅得一塌糊涂,他能发誓。)“你必须回答!”

  他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嘴,是吗?韦德仰天吐出口憋屈的气来,心说以后真的不能对彼得乱说话,跟个摄像头似的什么都记着那还得了。

  “好吧。好吧,小英雄,我说还不行吗?”韦德举手投降,“就是当对照组,他们怎么给普通人做实验就也怎么给我做实验,我说得够清楚吗?”

  该死,他真不应该说话的,就应该让彼得接着冲他撒娇。韦德看见男孩儿棕色的瞳仁里瞬间升腾起水雾和怒火,那不是他想看见的东西。

  彼得攥着拳头忍了一会,哑着声音问道:“那疼吗?”

  韦德在抱与不抱之间纠结了几息,还是选择面对面地按住彼得的肩膀。“大部分我变成这样的时候都经历过,不怎么疼。”(最多就是看着身边的人一波一波死比较操蛋。)韦德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就在那待了半个星期,然后你就来救我了,小甜饼干,你简直是我的救世主。”

  而且出来之后他直奔主题一刀劈死了强尼•内森那个贱人,就像一枪崩了弗朗西斯那个狗日的一样爽。

  彼得抿着嘴不发一言。这下就算韦德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自己刚才那个俏皮话糟糕透了。“嘿,宝贝儿,你听我说,变种人的世界是很操蛋的,你不能为所有的事都难过,这没关系。”

  “这有关系。”彼得坚定地看着他,虽然眼圈还红着,可是那层将落未落的水雾已经消失了,“你的事情,都跟我有关系。不论是今天以前的还是今天以后的,只要是你的事情,那就都跟我有关。”

  韦德咽了口唾沫,(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这种气氛,可是不让他说这个话能憋疯。)好奇地问道:“那今天的事儿就没关系吗?”

  毫不意外地,男孩用一记老拳和一个拥抱回答了他。

 

 

  时间是2017年12月25日,早8点03分——这是彼得做了64道数学题以来第27次看表。这实在很无聊,要做122道一眼能看出答案的数学题本身就很无聊了,而这在他等待着和死侍的早餐约会时就更加无聊。

  梅姨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能够听到女人的心率和呼吸频率,而很显然对方仍旧处于深层睡眠的状态。)他很希望梅姨就这样保持,非常好,最好在他回来之前都不要醒,这样他就可以在外面和死侍边吃边到处闲逛。他要给男人看便利店里的大猫,公园里的雕塑,还有学校里他经常跳过的小门。

  不对,这好像很难在一两个小时里看完。死侍昨晚没有睡觉,他应该把男人赶去休息。

  可以把公园划掉,下次再看。

  彼得对着卷子挥笔填下答案的同时又看了看电子钟,大写的8:04糊在眼前让他想砸墙。

  把他从无聊中拯救出来的是两分钟后电脑里弹出的新闻和熟悉的蓝色人像投影。

  “现在插播紧急新闻,今早环城高速发生连环撞车与枪击事件,五名囚犯趁机逃脱并与警方对峙。环城高速已经封锁,建议民众待在家里。囚犯的姓名与样貌……”

  彼得几乎是跳起来就开始脱衣服,心里对那五个雇佣兵一有机会就逃跑的专业素质大加赞赏。

  “早上好,彼得。”

  “喔,早上好,卡伦。”彼得仔细确认周围无人之后,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里爬了出去。“定位环城高速。”

  “好的,为您连接公路摄像头。”

  很快全息屏幕的右下角就多了一个幽蓝色的窗口,彼得看着蹲在一辆SUV后面填弹的卡尔•威廉姆斯和“游泳圈”的特写心情非常复杂——他们的枪都从哪来的?

  彼得熟练地攀上大厦楼顶,张开双臂纵身跃下,紧接着利用蛛丝借助向心力在钢铁森林里熟练地高速移动。“哦,卡伦,帮我追踪死侍先生的位置。”

  “请问是‘死侍’还是手机联系人‘死侍先生’?”

  彼得有些莫名其妙。“还能直接追踪死侍吗?”

  “可以向史塔克先生开放连接星期五的权限追踪死侍本人。”

  “什么?不不不不不!”彼得差点脚一滑从楼顶上掉下去,“不要联系史塔克先生!请追踪死侍先生的手机,卡伦!”

  “联系人‘死侍先生’刚刚进入轻轨站台,预计在一小时后到达皇后区。”

  “那看来我应该抓紧时间。”

  彼得这次是慢慢升上高架桥的,缓慢地,无声地,就像真正的蜘蛛一样,紧紧地扒住了路边的围栏。他露出半个脑袋来观察情况,然后发现暂时没有警察伤亡。这伙雇佣兵仍在对峙,看起来像在等什么人来。

  会有人接他们走吗?雇主?谁是他们的雇主?

  没时间继续观察了。在卡尔和女佣兵露出头来要主导下一轮枪战时,彼得翻个跟头跃出围栏并直接黏走了他们的枪,远远地丢给了警察。

  “嘿,伙计们!”他抱着手立在两方正中央,这次是真心地想打招呼(如果可以的话还想为无伤亡和把他从等待中拯救出来道谢),“在干什么?为什么你们每次逃跑都选这条路?”

  “蜘蛛侠!”

  斜眼男愤恨地大叫一声露出头来准备向他射击,彼得直接用蛛丝把他的手和枪一起黏在了车上。“喔,我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可以被叫的这么邪恶,真酷。”

  接下来的局势完全可以用一边倒来形容,彼得连连躲过枪击助跑跃过雇佣兵团伙的屏障,粘住四个电晕一个(女人挣脱蛛丝的方式真的让他印象深刻),然后他蹲在了被捆成茧的卡尔身边。

  “谁是你们的头?”彼得小声地询问着,同时注意到警察正在从车门慢慢起身判断情况,很快就会接近这里。

  可卡尔只是一直扭曲地笑着。“没有人来,我们彻底被抛弃了。”

  “告诉我,谁是你们的头?”他不由得有些急躁,低声吼道,“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卡尔突然抬起头凑上来,眼睛里像有什么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我们被抓到神盾局就是死。如果你能带我们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呃,鉴于最近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基本上是在骗我……所以不,要怪就怪死侍吧。”

  彼得摊摊手后撤半步,免得对方的蛇信子吐到自己身上来,边注意着警察的动静边飞快地说道,“听着,我有一个猜想。在战斗中我发现你们非常松散,你们其实至少是个六人队伍?你们五人受雇伪装成科学家盗取内森研究所的资料,另一人做接应,结果他背叛了你们,还把你们捆起来。然后真正的史密斯博士突然捅了这个背叛者,而背叛者并没有当场死亡反过来捅了史密斯博士,这就是他们倒在地上的原因,对吗?”

 

  

  韦德吃完晚饭再推开玛格丽特姐妹的的门时,他已经酒足饭饱,纯粹抱着来找点乐子的心态进来的。然后他下意识偏头,刚刚好躲过了弗兰克一拳。

  这可真娱乐,一个恐同的老胡子,怂包蛋,还真的想从行动上找点场子回来。韦德今天的心情实在不算坏,所以他只打掉了弗兰克半颗牙齿,还是因为那半颗牙齿蛀坏了。

  “干的不错,又替我赶走了一个喝完酒按时付钱的老顾客。”威瑟面无表情地擦着那些永远也擦不完的杯子,“喝点什么?”

  韦德摸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除了牛奶。我下午已经喝的够多了。”

  “我希望这话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死基佬。”威瑟翻个白眼,按老样子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提到下午我就必须得问一句了,我车上的划痕是从哪来的?还有凹坑?我记得我给你钥匙的时候它是一辆新皮卡?”

  “我他妈回来的时候把车开到沟里了,不行吗?”

  “嗯,有意思。”威瑟冷哼一声,“恕我直言,那条路上有沟吗?”

  韦德端起酒杯做敬酒状。“开到沟里之前我也是这样想的。”

  威瑟眼睛顿时眯缝得就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韦德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甩一脸酒。

  然而威瑟接下来的话题让他觉得还不如干脆被甩一脸酒回家去。

  “所以,你和彼得是怎么回事?”威瑟给自己接了杯扎啤,靠在酒柜上打量着他的表情(这像是酒吧老板的职业病),“他是你的小男友?或者新儿子什么的,随便吧……我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了?”

  韦德喝了半杯威士忌,深吸口气才勉强下定决心,迅速说道:“基本上来说,是的。”

  “呃,好吧。”

  威瑟撇撇嘴,喝了口啤酒又拿起了湿漉漉的杯子开始擦,好像韦德刚才说了句“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一样。这让他有些感激,不过更多的是难受——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难受。他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咣”地一声倒扣在桌子上。“这就完了?你不想问问这怎么发生的吗?”

  “呃,鉴于你们的主要约会地点都在这里,”威瑟耸了耸肩,“我不想问。”

  “那你觉得没问题?就,完全没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威瑟又给他续上一杯,“你们自己都不觉得有问题,关我屁事。不过我觉得彼得需要去看眼科,或者神经科,很明显他已经瞎得没边儿了。”

  “操你的,威瑟。”韦德皱着眉头笑了起来,“我简直是稀世珍宝好吗。”

  “是啊,如果丑陋也算一种美德的话。”威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说真的,我觉得还行。不过如果你想说点什么的话——就什么罪恶感之类的破事儿——你知道我在这,对吧?”

  他望着威瑟,慢慢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抬手捶了下威瑟的肩膀。“谢了,兄弟。”

  “客气。”威瑟端起啤酒,冲酒吧里的人举了举杯,大声喊道,“嘿,伙计们,韦德有了伴,说请大家下一轮!”

  “操!”韦德一拍桌子站起来,跟着喊道,“只限国产酒!”

  “风水轮流转啊,韦德。”威瑟露出牙齿,非常恶劣地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韦德掏出手机来看到彼得发来的短信,实在是很难受。哪有人今天告白明天就要晚上约会的?(好吧,其实还真挺多的。)就算明天是平安夜也没人规定非得约会吧?韦德想起自己今天被揩的那些油心里就警铃大作,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走到化学阉割的绝路上。很难受,真的,太难受了。

  韦德一条回信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瞪着眼睛看威瑟。“唉,你说我这样真的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噢,等等,你还真说啊?”威瑟抿了口扎啤,“能不说吗?我知道我应该安慰你一下,不过我不想听,就,不想听。”

  “我会当你刚才那个是准备好了的意思的。”韦德直接选择性无视了威瑟后半部分的屁话,揉了揉眉心说道,“我觉得……我和他在一起不对。”

  “原来你知道啊兄弟,我会把刚才那个告诉给警察的,如果被问到的话。”

  他不理会这些吐槽,继续说道:“我希望那个小家伙能好好地,走他自己想走的路。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能会送他一程,然后挥挥手看着他往前走。”韦德停顿片刻,按住脑门头疼地抽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可是他不想就这么走。他想把我这个脏东西挖出来,拉着我一起走。带着我迟早得把他也搞得一团糟,可是他还是要带着我。你懂我意思吗?就是,他非要带着我,说也说不听。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威瑟静静地立了一会,中间就给他续杯,也不发表任何评论。见他不说话了,威瑟才抱着手道:“说完了?”

  韦德点头。“说完了。”

  “说够了吗?”

  韦德摇头。“说不够,可能以后也说不够,什么时候分道扬镳什么时候就说够了。”

  “听起来不错。”威瑟点头,“好好珍惜。”

  韦德不由得苦笑起来。他刚要再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股多愁善感的气氛冲掉,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这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来电铃声。

  他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抱着猫挤眉弄眼的少年多少有些无语。这下可好,手不是自己的,嘴不是自己的,连手机都不是自己的了。(不是,这到底什么时候换的?他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这个男朋友怎么当得这么没人权?

  在威瑟揶揄的目光中,他皱着眉头接起了电话。“你好,小饼干?”

  “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瞧瞧这小声音,原本应该是气势汹汹的话,从男孩儿嘴里说出来,再经过电话传到他耳朵里,就是透着一股子软腻劲。韦德听得牙疼,忍不住就想起了弗兰克那颗一碰就掉的牙来。

  “呃……没看见?”韦德心道不好,连忙补充道,“你给我发短信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发短信了?你发的什么啊?我没有看见啊。”

  “骗子。”彼得无情地戳穿了他,“你骗我,你就是不想回我的短信。”

  唉,小羊羔,R.I.P.

  “对不起,对不起够吗?”韦德无奈地望着天花板翻个白眼,“我很抱歉。”

  “明天晚上七点整在我家楼下等我。”

  ……说得好,说的真好,简洁明了。韦德真心觉得这是他有生之年和别人合作时听到过最清楚的命令了,如果这真是他上司的话。

  “呃……打扰一下,无意冒犯,宝贝,可是你刚才是在邀请我去约会吗?”韦德挑眉,“还是另一项合作的要求?”

  他听见那边的少年笑出个小小的气声,短促的气流从鼻腔擦过,听起来像小猫儿打了个喷嚏,挠得人心里痒痒。“这完全取决于你。”

  于是韦德也笑了,一歪身子侧着倚在吧台上,懒洋洋地架着手听电话。“约会邀请,同意;合作要求,再见。我够清楚吗?”

  彼得发出了愉悦的笑声。“那就明天见,死侍先生。”

  “嗯哼。”韦德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以及这显然就是答应了的意思)。他听着少年那边没什么声音,问道,“你到家了吗?”

  “到家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吐槽道:“真有你的,小蜘蛛。那你为什么要我送你去地铁站?”

  “是你说要送我的。”韦德闻言瞪大眼睛吃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少年轻轻地说道,“而且,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韦德刚才含住的那口气又吐了出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说点什么。

  韦德觉得他完了,真的,他完了。

 

 

  “啊哦,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不过我觉得不对。”

  九点三十分整,彼得坐在大厦的边缘,接过身边死侍递给他的三明治。他并不忙着打开,不满地望着男人的眼睛叫道:“为什么?我觉得这解释非常正确,而且非常合理。”

  “按你说的,他们装成科学家进了研究所——你觉得门卫都傻吗?还是约翰史密斯是傻的?”死侍懒洋洋地荡着腿,边咬着三明治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有那个接应的人,为什么他们只留一个人接应?他是怎么进去的?为什么要把人都捆在药品仓库里?他一个人怎么同时搞定这么多人?还有,他为什么不把约翰史密斯也捆起来?”

  死侍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彼得问蔫儿了,他又皱起眉头,托着腮帮子道:“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他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谁说的?”

  “卡尔威廉姆斯,咱们叫他手表男,假的史密斯博士。”

  “有意思。”死侍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话说我又见到那只大肥猫了。”

  彼得不理会死侍的转移话题,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我知道了!他们的雇主是强尼•内森!”

  死侍差点没被呛死。“什么?”

  “雇佣兵团伙的雇主是强尼•内森!所以他们才能进研究所!”彼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史密斯博士觉得实验不人道,不想把数据交给内森,内森就雇人来抢夺数据。而雇佣兵里出了个叛徒,被第三方雇佣,想黑吃黑,没想到史密斯博士拿了你的刀,然后就是两个人都死了。我觉得雇佣兵团伙一直在等的是内森实业的救援,可是强尼•内森早就死了。”

  “说得好,夏洛克,我觉得很有道理。”死侍挑起一边眉毛,夸张地鼓了鼓掌,“虽然这动机漏洞百出,但是就目前情况来看说得通,满分五分我给你三分。可是这只能解决‘为什么’,不能解决‘怎样做’,对吗?我还是觉得很难做到,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而且如果约翰史密斯是好人,他为什么要参与实验?”

  “也许突然醒悟了?”彼得挠头,他实在不想放弃这个假说,“我觉得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只是‘你觉得’而已。人生中哪有这么多巧合。”死侍摇摇头,从手边的牛皮纸袋里又摸出一个三明治来,慢悠悠地拆着包装,“反正我不接受这个说法。”

  “为什么?”彼得终于想起自己还拿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不满地含混叫道,“那你有什么理论吗?”

  男人耸了耸肩。“没有。这很重要吗?第一,强尼这个贱人已经见撒旦去了;第二,手表男这群小可爱对研究资料一无所知;最后,琼斯也已经和这个世界说过再见了。”死侍被他盯得浑身难受,高举双手投降道,“别这么看我,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那些资料永远不能被人知道。”

  “我不是谴责你,你是死侍,你有你的生活方式。”彼得气鼓鼓地瞪着男人,“可是我们在这件事上是合作伙伴,你不应该瞒着我。”

  “说的真好,小甜心,我说了你还让我去宰了那个王八蛋吗?”

  他认真地思索一下,垂下眼睛摇了摇头,丧气道:“你是对的。其实我知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我的方式解决。但我讨厌你瞒着我。”

  死侍一笑,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然后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揉着他的头发和耳廓。“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彼得负气摇头,又往男人发热的颈窝里埋了埋才说道:“你这是贿赂我。”

  “是啊,我在贿赂你。”死侍轻轻拉扯着他的耳垂,“我成功了吗,小英雄?”

  “你没有。”彼得又摇摇头,仰头用鼻尖蹭男人的下颌,“要亲。”

  死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平安夜那天午后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雪。韦德立在彼得住的那间小公寓楼下时雪还没化,冻得他在路灯下直搓手,像个上了餐桌的老苍蝇。

  或许他也该买件羽绒服,把手插进兜里,或者就买大一号埋在袖子里,想想都觉着暖和。他掏出手机来解锁,时间正好是七点整,不早也不晚,他想给纽约地铁唱诗。

  说到这里,彼得的手机是不是坏了?韦德记得看到过一眼,屏幕碎的像早餐没砸好的流黄蛋,他简直怀疑下一刻能有个小怪物踏破次元壁冲出来。

  可以买个新手机。不同意就换块屏。

  一会儿去商场附近走走吧。

  韦德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手上呵口热乎气,又使劲搓了起来。

  很快他的男孩儿就从楼里跑了出来,兔子一样猛冲进他怀里,踮着脚狠狠嘬了口他老橘皮般的脸颊。

  男孩儿小声地跟他咬耳朵。

  “圣诞快乐,韦德。”

  韦德笑了,偏过头去轻轻亲吻彼得的鬓发。

  “圣诞快乐,我的小英雄。”

 

  

-END-

 

  

 

不看也罢的后记:

1.继英雄下凡之后又是相互舔伤,我这个人怎么这么丧hhhhh明线是Wade被Peter治愈,暗线是Peter找到了不想放手的人,也支持大家有别的理解hhhh喜欢就好

2.通篇灵感都来自于我觉得粗中有细和雪上加霜念起来特别押韵,悬疑部分基本靠吹,强行外行人探案hhhh

3.写这篇文的时候就好像自己在心里给自己做复健,很多大道理都讲得特别我流,Peter喜欢Wade是因为在他面前可以放飞自我,故事很俗气,但是我写得很开心。

4.Peter直到完结都没写完他的作业hhhhh

5.Venessa这个角色是完全我流处理的(hhh不我流怎么变成前女友)。给她的笔墨完全私心为了写那句“使我忘记了理想”。这其实是个剑风传奇梗,格里菲斯说格斯“在几千,几万的敌友中,只有你,让我忘记了理想。”这句话把我自己写哭了,然后又很快让Peter把这些矫情都带了过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也总有一个人,使你忘记了理想。

至此理科生&成语系列写完,交了两篇正剧向党费想写点神经病的hhhh

有生之年,咱们下期节目再见(抱拳拱手)

 

 

 

【贱虫】无中生有(论理科生如何谈恋爱 五)

大家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成语系列

 

(之前推迟更新的公告有两个小天使用特别萌的表情评论我舍不得删hhh)
当时构思的时候只是一口气想了几个成语和每章1w+,既没在意发布时间也没想过更新频率,也是凑巧在第一章用了当时的真实时间,没想到能赶上圣诞,就当整个系列是圣诞贺文吧

 

前文指路半斤八两
写作BGM 花冠-天野月子 & Lost-Within Temptation
以下正文


 

无中生有

 

尼克赵四


 

  彼得走过那些朋克青年玩滑板的桥洞时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往常清晨时分,这里都会有流浪汉在休息,被他踩到什么吵醒了就龇牙咧嘴地大叫。今天不知怎么了,附近一个人都没有,桥洞里的褪色涂鸦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他突然好奇这些图倒过来看是什么样,犹豫一会儿便脱了鞋袜爬上墙去,蹲在桥面底下,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假装自己是个蝙蝠。
  或者吸血鬼什么的,管它呢。
  手机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滑出去之前就被彼得拿在了手里。他下意识地熟练解锁,屏幕上正是威瑟让他来酒吧帮忙布置圣诞的消息。
  这要是别人发来的,彼得不一定会去,可这是威瑟发来的。威瑟请他喝了很多东西,他想要帮威瑟做点什么。
  顺带一提,这个“别人”在前天不欢而散之后就跟入土了似的,再也没发过任何消息来。两人聊天界面的最后一条,还是彼得那天下午问的“你到家了吗”。
  现在别说到家,两天的时间都够人再买个屋子倒腾倒腾住进去当新家用了。(彼得想知道是不是死侍的手机丢了,或者坏了,买了新手机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安慰自己,可他仍旧安慰自己也许这是真的呢,应该加脸书帐号的。)
  感谢有人把死侍制服女雇佣兵的视频发到了照片墙和Youtube上,彼得当天晚上被纳德轰炸,第二天被史塔克先生轰炸。好不容易捱过去了,回到家梅姨问他小组讨论旁边署名的韦德威尔逊是谁。他说是路边要饭的,梅姨就笑他交了新朋友,可以带回家里玩。
  彼得心想早就带过了,还糊在墙上陪自己做了作业呢。
  死侍要真是个要饭的该多好。这样彼得就可以用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把死侍骗走,放在自己家里,天天糊在墙上看;说话不好听了,就把嘴也糊上,免得彼得满脑子里全是什么“不是那种需要化学阉割的喜欢”。
  他转念一想,现在很多乞丐都特别有钱,死侍又是个聪明的男人,到时候指不定谁买谁呢。要是他被死侍买了,岂不是天天都要听“不喜欢你”。
  不对,死侍根本就不会买他。要是人都可以放在橱窗里的话,死侍一定第一个就把瓦妮莎买走了,放在家里,乞讨完了就买好多好吃的墨西哥卷饼,两个人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而彼得就是那种会一直放在角落里的,落了灰也没人买。
  真烦。他锁上屏幕,拇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裂纹。真的烦。也许他应该挤点时间去打工,在亚马逊上买一个原装的屏幕总成,然后对着教程换上,别老往不该来的地方跑。
  昨天巡逻又有人问他那个酷毙了的下属上哪去了。
  真烦。这一点都不酷。
  彼得呼了口气,在它们凝成水雾之前就已经轻巧地翻身跃下,稳稳站在之前放好的鞋子上。系好运动鞋的鞋带之后,彼得左右看了看,觉得不对称又把左边鞋带拉开重新系了一遍,这才继续磨磨蹭蹭地向前走。
  玛格丽特姐妹今天早晨热闹极了,彼得隔着一百米都能听见里面男男女女笑骂打闹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会儿,伸手握住门把手,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进去。
  然后门戏剧性地再次从里面打开了,威瑟手里捏着一大堆红红绿绿的毛条彩带(脖子上也挂了好几条,彼得猜那会不会挺扎的),被他吓得停了片刻才继续往外走,面无表情地道:“你好,彼得。”
  “呃,喔,你好,威瑟。”彼得松开门把手,紧张得手足无措。“我,呃,我来晚了吗?”
  威瑟摇头。“我们才刚刚开始。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我一起装饰窗户吗?”
  “当然!呃,我的意思是可以,没问题。”他结结巴巴地道。
  “哦,以防你想知道,韦德还没来,也估计不会来。”威瑟把彩条递给他,又去搬了个铝合金的折叠梯架在墙边,“帮个忙,就绕着窗户贴一圈就好。”
  彼得几乎是听见刚才那句话的瞬间后背就松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望攫住他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控制不了似的想把头埋起来,可是他又不能这样做。
  彼得浑浑噩噩地爬上梯子,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疯狂梦游。威瑟说绿的他贴红的,威瑟说红的他贴绿的。就在他马上要把一条混进来的紫色彩带贴到玻璃上时,威瑟眼疾手快把那玩意儿夺了下来。
  “好吧!我妥协了,行吗?”威瑟叹了口气,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边放在耳边等电话接通边无奈地看着彼得,“我叫他来,好吗?哦,你好,韦德……”
  “不不不不不!”彼得一个后空翻从梯子上跃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夺过威瑟的手机,叫道,“别叫他来,求你了,威瑟!”
  威瑟眨了眨眼,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幕“男子单人体操表演”里。“呃,可是……”
  “别叫他来!”彼得攥着手机转了一圈,又反着转回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威瑟,“你不能叫他来,威瑟!求你了!他不能来!”
  “呃,彼得,”威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眨了眨眼道,“你要知道——”
  彼得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我不想看见他!”
  “——电话已经接通了。”
  “什么?!”
  彼得猛地抽口气,低头发现屏幕正在显示通话计时的时候差点扔了手机。
  “呃,我猜这代表,‘你不想看见’的那个‘他’实际上……能听到刚才那个。”威瑟伸出个“六”在耳边比划,示意他赶紧接起来听。
  “什么?!”彼得近乎无声地用气流音低吼,手里像拿了块高科技电烙铁一样抖个不停,“我,我不能!威瑟!这,这是你的手机!”
  威瑟比划得更夸张了,做口型道:“接那个该死的电话!”
  “我,我不行!我做不到!”彼得差点喊出了实声,紧张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不能跟他说话!”
  眼见两人就要开始尴尬地大眼瞪小眼,彼得干脆把手机又塞回威瑟手里,用眼神无声又急切地示意听电话。威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犹豫地用右手冲他比划个中指,左手把手机贴到了脸边。
  “嗯,你好,韦德,你还在听吗?韦德?”威瑟又“喂”了几声,拿下手机蹭了把屏幕,有些尴尬地道,“他挂了。”
  彼得抽了口气,一股酸涩之意冲上鼻腔。他连忙揉揉眼睛把这种危险的情绪带过,想说些什么却又死活张不开嘴,只好抿着嘴唇立在那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
  也许他应该留在家里,把自己的运动鞋刷了。
  “嘿,彼得,”威瑟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道,“往好处想想,韦德这次肯定不会来了,不是吗?”
  彼得抬起头来,试图勾起嘴角给个友好的回应,不过他失败了。(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就像刷了石膏一样动弹不得,而且不停地往地上坠着,沉重极了。)再次深呼吸,彼得勉强张开了嘴,小声说道:“对不起,威瑟,我不是故意的。谢谢你想要帮忙,我,我只是……”
  “停下,停下。”威瑟毫不留情地打断,“再聊下去我感觉我要——以及我绝对根本一点也不想问——问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了。没必要这么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如果你觉得难过,受不了,完全可以回家去,不想见就不见,这完全没问题。”
  彼得摇摇头,又爬回椅子上去。“我是来帮你的,威瑟,我喜欢你的酒吧,我想要帮忙。”
  “呜哇,谢谢你。”威瑟平淡的语气让这句话完全没发挥出它应该有宽慰效果。“我希望你刚才那些话不要对警察说。”
  这下彼得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可能吧,你懂的,如果有警官问我是不会撒谎的。”

 

  当彼得看见死侍出现在路口,远远地朝着这边走来的时候,他正在按照威瑟说的,把一连串银色小彩灯贴在窗框周围,并且认真地考虑是否执行翻白眼的酒吧老板那个“不要摆成奇怪形状”的命令。(以及当然是不执行,威瑟正在酒吧里指挥那些常客呢,可管不到自告奋勇在外面吹冷风的他。)
  男人仍旧穿着带黑色兜帽的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把自己的脸挡得很严实,外面穿了一件平驳领牛角扣的藏青色半大衣,远远地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或者无业游民。可那就是死侍。
  彼得眨了眨眼,非常失望地发现男人并没有凭空消失。他慢吞吞地爬下梯子,挪到最后一扇窗户前又爬了上去,并且对屋里陌生人的挤眉弄眼和挑逗视若无睹。
  “啊,真难看,小甜饼儿,你在学校里不学美术鉴赏的吗?”男人一贯的讽刺性质话语从身后传来,看来人间蒸发两天也没能让人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彼得觉得按道理来讲是不能用“人间蒸发”来形容的,因为很明显死侍只是没有回他的消息。)“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东西贴得像什么密教图案一样丑?”
  彼得低头叹了口气,强行遏制住自己打穿面前这扇脆弱的墙的欲望,头也不回地道:“如果你想帮忙但恰好找不到合适的方法,那么闭上嘴就行了,这比任何帮助都有用,死侍先生。”
  “噢,看起来我们现在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境地,一个原始的舒适圈里。”死侍在他身后抱起了胳膊,歪着头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我该说‘很高兴认识你,小蜘蛛’了吗?”
  “我有正好相反的感觉,死侍。”
  彼得抿抿嘴唇,打定主意不再说话。他无法否认自己看见死侍很高兴,也无法排解自己看见死侍很不高兴。他原本早早打好了如何继续普通相处的腹稿,可这很难实施;尤其在他心头充满了一大堆难以形容的复杂感情时,这更难实施。
  死侍并没注意到彼得这些情绪。(是啊,死侍怎么可能会在意他的情绪?)男人对着窗户里向自己打招呼的男男女女们比着中指,扭头就往门口走。“加油,我的男孩儿,愿力量与你同在。”
  “你干什么去?”
  真神奇,他居然想问这个。讲道理,死侍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彼得本来正在爬梯子,想要下来继续装饰窗台;当他注意到自己真的说出来了以后脑子一热,一脚踩空差点从梯子上跌下来,幸亏他当机立断死死扒住了扶手,惊魂未定地挂在梯子上喘息。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波操作真是太棒了,特别忍住不用蛛丝发射器那段,棒极了。
  “耶稣基督啊,你他妈的在干什么?脑浆流到脑壳外面了吗?”死侍几步跑到他身后,强硬地握住腰侧把他抱下来,大声地谴责道,“你他妈的有什么毛病?”
  “别碰我!”彼得大叫一声跳开了,右脚不小心撞上梯脚差点把它带倒。此刻他憋了一天两夜的情绪突然像火山爆发一般直直涌上头顶,他干脆就直接踹了上去,铝合金梯子倒在地上发出更加恼人的脆响。“你滚开,死侍!”
  “喔,喔,怎么了兄弟?”威瑟从离两人最远的窗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可笑的心形亮片彩带。“发生什么了?”
  “没事!”死侍看都没往威瑟那看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低头和彼得相互瞪视着,黑色的眼珠子看起来冷酷极了。“只是某个处于青春期的小蠢脑袋瓜完全‘不想看见’我而已!”
  “这真的能使你困扰吗?”彼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怒气冲冲地道,“我记得你才是我们之间那个不回消息的人!”
  话音刚落酒吧里一片哗然,威瑟甚至不怕死地吹了声口哨。现在那扇窗户的副业就像是播肥皂剧的电视,几个人挤在威瑟身边,还有人打开了离他们更近的窗子,显然对他们非常关心。
  死侍翻个白眼斜了威瑟一眼,压低声音换上自己讲道理的口吻说道:“好极了,现在咱们两个出名了。我不怎么看消息,我道歉,行吗?咱们两个得停下这些没意义的东西。”
  “是的,这很没意义!”彼得不自主地呼吸急促,眼睛瞪得太厉害连眼眶都发烫。他撇着嘴叫道,“我们干脆就不说话不是更好吗?我不想听你骗我了!你老是在骗我!”
  男人仰天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向前倾了倾身。“简直无理取闹,小朋友,你真的得停下来了,我们得进行一个和平的谈话,不然你会后悔的,我发誓。”
  “你在威胁我?”彼得看见死侍的样子就来气,不知怎的就非要拽出男人的手来。“你这是谈话的态度吗?如果你不懂怎样站好,我可以帮你!”
  “哦谢了,这可真是个威胁的范本,我会认真思考你友善的建议的,好邻居。”死侍把胳膊抱得紧紧的,动都不动一下。“你他妈的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哪里有问题?我很好!”彼得气得捶了死侍的肩一拳。“你哪里有问题?!”
  忽而从窗户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亲他!”
  这句话就像是往火药库里扔了根点着的火柴,里面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彼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咻”地一声瘪了下去。他扭过头来磕磕绊绊地向其他人解释他们不是这种关系,却只能得到更加夸张的口哨声。
  “亲他,小兔子!”
  “抱住他!”
  “什么?我,我没有……”彼得只觉得自己耳畔嗡嗡响,脸颊上不自然的热度唰唰蔓延到耳根。他猛然抓住重点,叫道:“我们不是在为了那种问题吵架!”
  “真的吗?”威瑟面无表情地吐槽道,“因为你们的这些那些在我看来就是大写的UST啊。”
  “操你的,威瑟!”死侍看起来想拿刀劈死自己这个损友,“他是未成年人!”
  彼得看看死侍,又看看威瑟,一脸茫然地问道:“什么是UST?”
  死侍顿时抬起手来恶狠狠地指向威瑟。“你他妈了个逼地想都别想——”
  威瑟恶意满满地笑了笑,不要命地道:“未释放的性紧张,以及不用谢。”
  “——告诉他!该死!噢!操你的!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人样?!”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就从彼得旁边的窗户里传来:“去开个房,基佬!别在这丢人现眼!”
  彼得吓得差点跳起来。这下连他的耳朵尖儿都红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淡水虾。他乱七八糟的解释越来越小声,最后全吞回了肚子里,甚至没有气流摩擦,只剩下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辩解。
  他想亲自己身边这个讨厌的男人,他也想抱住这个男人,他甚至已经在梦里爬上过男人的床。这些罪恶的念头就像沼泽里的污泥,一旦踩进去就会越陷越深。他该死地想知道男人身上其他的疤痕的样子,他想知道那双瘢痕累累的手的触感,想知道那对浅色嘴唇的味道。彼得无法再像那样看着什么人抱着一摞课本走出自己的生活,而他除了说抱歉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要把男人锁在自己家里,想永远当合作伙伴,永远逼着男人和自己选相同的道路;他想要在自己再次面临选择的时候,不论选哪一条路都有死侍陪在他身边。
  这沼泽就快要把他活埋了。
  死侍没再说什么——男人只是笑了笑,直接拉开彼得身边的窗户,二话不说砸了那个说话难听的小胡子一记直拳,不待任何人反应,又以雷霆之势将人生生拉出窗外一个过肩摔掼在地上。
  死侍深棕色的马丁靴踩在小胡子肩膀上,逼迫对方抬头反着看自己,弯下腰客客气气说道:“对未成年人礼貌点,我的朋友,这年头已经不兴烧死人那套了。”
  “嘿,韦德!”
  死侍并不理会威瑟的叫声,脚下发力使劲踩着小胡子的锁骨,引得男人惨叫起来。“来,弗兰克,你错了吗?” 
  “停下!”彼得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死侍的手。男人的手很热,也许是疤痕的缘故,皮肤有种别样的柔软。(而现在显然并不是个有其他心思的好时机。)“停下来,死侍先生,这没关系!”
  死侍摇了摇头。“有关系,宝贝。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有关系的。”说话间小胡子更凄惨地哀叫了一声。“你错了吗,弗兰克?”
  “可你不能这样解决问题!”彼得带着些许恳求意味地捏了捏死侍的手掌。“求你,死侍先生!”
  同时威瑟也随便套了件羽绒服跑出来,按了按死侍的肩膀。“喔,喔,放轻松,韦德。大家都是来帮忙的,不要今天搞事情了吧。”威瑟又看了看酒吧里的熟客们,叹口气掏出自己的车钥匙道,“我订了两棵圣诞树,帮个忙,替我去林场跑一趟怎么样?还有彼得?去过林场吗?”
  彼得会意,又拽拽死侍的手。“我们走吧,死侍先生,我还没去过林场呢。”
  死侍不轻不重地瞄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钥匙,顺便一脚踢开小胡子,往威瑟停在街边的福特皮卡走去。
  “操你的,韦德威尔逊!”
  听着这明显是找场子泄愤的话,死侍头也不回地送了句:“留给你妈吧,弗兰克,别逗我笑了。”
  直到上车,男人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开车出城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流动的日光从高楼大厦的间隙洒进车里,把男孩的耳朵尖照得像块通透的水胆玛瑙,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泛金光。
  韦德不想说话。之前教训弗兰克时激增的肾上腺素还在,他简直能听见自己那颗破心脏在嗓子眼里跳动的声音;他也知道彼得为什么不说话,现在是谁先说话谁输的气氛,换了他自己他也不想说话——以及这就是为什么整个车里都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的原因了。
  其实还有一点别的原因。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说说他大早起在被窝里听见的“我不想看见他”?还是说说为什么他没回那条娘娘腔的短信?
  再往前倒带就更说不得了。他既不想气氛变得多愁善感,又不想它变得剑拔弩张,思来想去一拍大腿,还不如就保持尴尬,也免得又和这个没什么分寸的小男孩一人一个问题,跟天天按着他脖子喝水似的,呛的慌。
  这开一路车可把他给憋坏了。
  韦德分出右手扯了扯卫衣领口,长长地吐出口气来,漫不经心地使手在按键区域划拉,想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他来回摸索着正起劲,冷不丁就被人给握住了。
  糟糕,在这等着他呢。
  韦德能发誓之前那个拉小手纯属偶然,他忘记了。就跟家庭主妇去沃尔玛出来拎着大袋子一样,走着走着习惯了,就忘记还提着东西了,这非常正常。你不能责怪一个提着超市购物袋的人忘记了自己提着超市购物袋,你也不能责怪他牵了男孩儿那只不算大的手。那只手温乎乎的,掌心比他茧子还多,握着很有力道,很容易就使人忘了自己还握着它。
  说回现在,那只罪恶的小白手还抓着他呢。韦德拽了两下,意料之中的没挣开。
  看看这小男孩,还装着若无其事地看后视镜呢,嘴角都要翘天上去了。说真的,就不能对着后视镜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得稍微专业一点吗?
  管他呢,反正韦德知道这场“保持安静马拉松”他是输定了。
  而且按这个进度来看,它不应该被叫做马拉松,最多就是个二百米冲刺。
  “放开我,小甜心,除非你想出车祸。”韦德眼都不眨地补充道,“要知道,卡车出车祸死的都是副驾驶。”
  他发誓彼得要是说不怕死他就一脚给那个熊孩子踹下去。
  然而彼得没有说话。男孩儿就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韦德觉得再多摸一会儿他就要被空调热风烤成人干儿了。
  “宝贝儿,你总得叫我挂档吧?”韦德叹了口气,“我让你摸点别的行吗?”
  该死,他是不是讲了个荤话?
  韦德心惊胆战地瞥了眼男孩儿,发现对方并无什么反应,那应该是没有深想。他莫名其妙地放下心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玩意儿悬上去的。
  彼得留恋地用大拇指在他手心里蹭了半分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那只老树皮一样的手,过程中没说过一句话。而这让韦德非常难受。
  摸了手连句感想都没有,那这不是白嫖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话音刚落韦德就后悔了。彼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棕色的大眼睛盯着他忽闪忽闪的,问道:“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自投罗网。
  韦德突然想起了破坏这场比赛的根本原因,抬起手把这该死的空调温度调低了许多。他想知道是谁把这么可爱的小羊羔变成小恶魔的,他这次真心怀念起一周前还会被他蹭蹭鼻子就吓飞的小甜饼来了。(此刻韦德一点也没有觉得那些外部因素里应该加上他自己。)
  彼得见他不说话,又抿着嘴唇补充道:“如果不是合作,我就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说的真好,小蜘蛛,那就别回答我。”韦德真诚地说道。
  这波不按套路出牌很明显把男孩儿打懵了,彼得皱起眉头咬了半天嘴唇,才磕磕巴巴地道:“可是,可是你已经问了。”
  天呐,瞧瞧那对红彤彤的嘴唇。韦德故意冷着脸道:“我问了你就非得回答吗?”
  彼得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急忙点了点头。“必须回答,这是我们之间的规则。”
  “可你现在已经在跟我说话了。”韦德强忍笑意,继续皱着眉头说道,“那我刚才那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呢?”
  彼得懊恼地鼓起腮帮子(不得不说看起来就像《海底总动员》里的尼莫),可怜巴巴地用那对狗狗眼对着他。“可是,可是我有问题想问你。”
  “那就你先开始。”韦德满不在乎地道,“不过别问那些听起来就让我想‘以后再谈’的破事,否则我们就‘以后再谈’。”
  其实问了也没关系。不不,还是有关系的。或者说韦德更怕彼得真的问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就会告诉男孩儿那些变种人实验的破事,这些事不应该让一个刚踏进超英圈的小朋友知道。
  他希望男孩儿能就这样好好地当小英雄,然后小英雄变成大英雄,大英雄变成老英雄,永远也别被打倒,也永远也别被脏兮兮的东西粘一身。
  他们复仇者里已经有个太经典的前车之鉴了。
  “好吧,我问你,”彼得抿抿嘴唇,“你之前是不是在关心我?”
  ……真是个好问题,小天才。韦德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他要是知道那些到底都是什么,不就不那样做了吗?
  “我觉得我之前没做什么。”
  彼得皱起眉头,“请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你当这做卷子呢?我这考的什么?近现代诗歌赏析吗?”韦德翻个白眼,又迅速补充道,“可能是吧。”
  男孩又皱眉。“请简答。”
  “是,是,是的,我是在关心你,行了吗?天呐,你真黏人。”韦德余光瞥到彼得勾起的嘴角,毫不留情地道,“就像我突然多了个儿子一样。”
  真棒,现在小男孩整个人都垮了。就像研究所那扇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混凝土墙一样,彼得也发出了破碎的气息。(鬼知道为什么破碎可以被闻出来,反正他就是闻到了。)韦德并不觉得同情,至少这次他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而且为自己免去了警察盘问、出席被告和化学阉割等一系列不愉快的步骤。
  韦德觉得他要是彼得,有这么牛逼的蜘蛛力量,就干脆一拳砸死自己个王八蛋,活了就再砸,活了就再砸,砸死为止,得不到就干脆毁掉,至少心情愉悦——他从来都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彼得,也从来都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毁灭自己。
  对了,彼得还没说话呢,该说话了。
  “我,我不是你儿子。我也不想当你儿子。”
  这才是他的好男孩儿,不对,坏男孩儿。
  韦德不耐烦地蹭了蹭鼻尖,有些泄气地道:“别再深入这个问题了,轮到我了。”
  “你要问什么?”
  又是个好问题。韦德还真没什么想问的,主要是他怕问了剧情又要像脱缰的野狗(没错,就他妈的是脱缰的野狗)一样往他根本不想看到的地方疯狂奔驰,应付心思如小嫩草般纤细的青少年真是太难了。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为什么把我手机里瓦妮莎的照片都删了?”
  彼得一愣,随即怒吼道:“你那些是黄色图片!”
  韦德又问:“那为什么把瓦妮莎发的短信也全删了?”
  “你那也是黄色短信!”
  韦德无奈往彼得那看了一眼,幽幽说道:“那瓦妮莎的电话也是黄色电话吗?”
  这下彼得可没话说了,偏过头去不敢看他。韦德想了想,又补道:“你不应该删她的联系方式。瓦妮莎发消息来请我参加婚礼,就发了个地址,我还以为那他妈的是送披萨的,居然要让我跑到另一个州去拿,打电话过去大骂了一通。很丢人,你知道吗,非常丢人,简直可以进入我人生中最丢人十大时刻排行榜了。”
  “那你去了吗?”彼得轻声问道。
  “参加婚礼,昨天去了;旧情复燃,永远不会。”韦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公路,心说自己真是个认真驾驶的卡车司机,“我够清楚吗?”
  彼得点点头。“你生气了吗?”
  “我生气了吗?”韦德奇怪地重复一遍,问道,“为什么这样问?一般人不应该问‘你伤心吗’,‘你难过吗’之类的蠢东西吗?”
  彼得又摇摇头。“就是,我删你的东西,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什么意义吗?那又不重要了。”真奇怪,这句话韦德说了一万遍,但是好像刚刚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似的。“而且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男孩,我喜欢纵容你。”
  哦,其实刚才那句话宾语没那么长的话也是真话,只不过这个不能说,这听起来像那种能把他送去化学阉割的话。
  为了防止彼得四舍五入自给自足地猜出那句话来,韦德一脸真诚地继续说道:“就像突然多了个儿子一样。”

 

  韦德觉得自己真不应该在车还没开到一半的时候把彼得彻底惹毛了。这导致他接下来的一个半个小时里只能和自己对话,考虑到前半程两人也只交流了十来分钟,四舍五入就是这一整天他都只能自言自语。
  两人边吃墨西哥卷饼边去挑树的时候韦德找茬来着,他报尺寸两棵树故意一个报高一个报低,彼得皱着眉头说他记错了,他还死不承认,硬说彼得记错了。男孩儿辩又辩不过他,手又拿着俩卷饼,气得只能用脚踹他。工作人员用一种“父子感情不错”的表情微笑着盯了他们一会儿,客客气气地问他们有预订吗,彼得立刻抢先一步报上了名字。
  “威瑟,布鲁克林的威瑟。”
  韦德真讨厌威瑟留了尺寸,真的。看那个小男孩,记对俩数尾巴就翘上天了,看着他的眼神里能流出蜜糖来。韦德年纪大了,不太受得了这个,看着就牙疼。
  “我有影像记忆。”韦德在那边正盯着工作人员把树捆在小皮卡的货箱和轿车顶上呢,彼得吃完了卷饼凑过来面带得意地说道,“我有影像记忆,我什么都记得。”
  知道了,知道了,小英雄,看这篇文章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小天才了,还不够吗?
  韦德低头看着彼得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那你觉得数字尝起来好吃吗?”
  “什么?”彼得以为他在开玩笑。
  “就是数字,尝起来好不好吃。我听说天才对数字总是有不同的感觉,有些数字虽然是黑色但是看起来是粉色的什么的。”韦德这次是真心好奇,“你有没有这种联觉?”
  “我听说过,纳德说他觉得合数比质数看起来颜色浅。”彼得认真思索着,好像在努力回想自己见过的每一组数字,而后摇头道,“我没有这种感觉,我对数字没有这么敏感。”
  韦德看着彼得头顶的发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按男孩的小脑袋。他的手指陷进柔软的发丝里,胡乱地来回拨弄着,引来对方强烈不满的瞪视。“你为什么摸我的头?”
  “这算合作的一部分吗?”
  闻言彼得气鼓鼓地用自己的大眼睛剜他,抱着胳膊不再说话,韦德扭过脸去哈哈大笑。他觉得男孩儿本质还是羞涩的,只不过阈值在这几天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他是真的
没有把自己列进过原因里去),要逗着玩这项工程仍然具有一定可行性,主要得看具体操作。
  后来他们回去的时候彼得自告奋勇要开车。“我有驾驶证!”彼得捏住他的右手拽来拽去,(老天呐这男孩今天已经第无数次找机会拉韦德的手了,真以为他有那么迟钝吗?)“你不能老拿我当小孩儿!”
  “哦,是啊,开你朋友托尼的奥迪考过的,好像谁没看过那广告似的。”
  韦德想把手抽出来,却忽略了自己的衣兜,等他注意到彼得的小动作时一切都晚了。彼得一脸真诚地跳开,晃着手里的钥匙道:“你可以选择上车或者不上车,死侍先生。”
  韦德真讨厌这个小鬼,不知道是哪来的恶灵把他的好男孩儿吃了,还顶着那张正直的蜘蛛侠脸干坏事,害得他只能对这个小恶魔高举双手投降。“你是老大,帕克先生,我全是你的。”
  他也就过过嘴瘾吧。
  彼得开车的时候不太紧张,不过话明显没有平常那么多,一直认真盯着路况。这时候公路上车不多,两边都是黑漆漆的山,韦德怕男孩无聊,讲些不那么成人级的雇佣兵经历,还有一些行业间不成文的规定什么的。实在找不到话说(或者说没有什么回应),他就开始编。
  “刚才在路边等你开车过来的时候,那个卖树的夸你来着。”韦德吸着凯蒂猫草莓乳饮料,含糊不清地说,“夸我有个好儿子。他说真羡慕我。”(虽然其实那人说的是他这模样被火烧了大难不死身残志坚之类的屁话,被韦德选择性过滤了。)
  这可踩了猫尾巴了。韦德咬着吸管想,这会儿要是有旁白,肯定就是刚才那句话。他能看见彼得的嘴唇向内压去抿成一道线,嘴角不自然地向下撇,柔软的脸颊微微鼓起的整个过程。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提儿子?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了?
  车内的空气在两人沉默间凝滞着,很快又被驶入平原时骤然增亮的日光驱散。几乎是同时,彼得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And here it comes.
  韦德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个明示暗示简直全进了彼得的聋耳朵,哪怕他用一千种方法避免这场对话,对方也有一万种方法给他扯回来。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又深吸口气,望着窗外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喜欢我吗?”
  彼得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前方空旷的路段,握方向盘太紧导致手指节都发白。韦德望了望车顶棚,干脆把右脚架在皮椅上垫胳膊,支着脑袋歪坐着,面对彼得道:“听着,小蜘蛛,这没有意义。你是个高中生,我的岁数比两个你加起来都多,你知道吗?”
  “跟年龄没关系,我很小就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彼得抿紧嘴唇,神情肃穆得比起表白更像是要参加葬礼,“我们之间有协议,必须回答,对吗?”
  “这里也有必要用协议吗?!”韦德现在感觉就像有人把他按在地上,不止往他嘴里灌了一铜盆的水还用盆狠狠砸他的头,“你认真的?”
  “必须回答。”
  “你他妈有病吗?你才认识我一个星期,小宝贝儿!”韦德已经快被铜盆砸疯了。
  “这跟时间长短也没关系。我也看过《怦然心动》。”彼得生疏地变档,(这让韦德隐隐对接下来的事情走向有了些非常不好的预感。)“你喜欢我吗?必须回答。”
  “你他妈的有爸爸问题吗?!”
  韦德近乎崩溃地抹了把脸,克制住自己继续大吼的欲望,尽量保持平和地组织语言,“听着,彼得,我也经历过你的时期。你年轻,孤独,就像个迷了路的小羊羔。这会儿碰见一条还算友善的独狼,像个小女孩儿似的想‘哇他怎么这么不一样’,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可这都是多巴胺和荷尔蒙让你产生的错觉,彼得,不存在什么人让你觉得不孤独,也没有人是特别的,你懂吗?以后你就会发现,你跟别人就是不一样的,你永远都要孤独地走这条英雄路,你明白了吗?”
  彼得不点头也不摇头,静默了片刻,说道:“你为什么不说你不喜欢我?”
  “什么?”韦德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堆难得的人话又全进了男孩儿的回收站,“等等,我以为我在不久前已经在大厦顶上就类似问题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说?”彼得红着眼眶,还在逼迫自己只看前面的路,“你说了一大堆这个那个的破事,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
  “我的老天爷啊,当然没有!”韦德大吼道,“我得怎么说你才能明白?!不,全然的不!大写的‘NO’!我不喜欢你,小甜心!”
  他刚才说“甜心”了吗?该死。
  彼得终于不作声了,只有短促的呼吸声回荡在车里。就在韦德怀疑男孩儿惊恐发作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推背感把他压的透不过气来——彼得突然加速,窗外空旷的原野飞速倒退着,头顶上那两颗冷杉摩擦车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他妈的——”
  “现在呢?”男孩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在干什么?!”
  彼得抢在他再次出声之前进行了一次毫无意义的补充说明:“现在呢?你喜欢我吗?”
  韦德现在有种奇特的冷静,他已经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了,车祸死好像还真是头一回。他拧着眉头分析眼下的状况,脑子里倏然冒出个荒诞的想法。“吊桥效应,对吗?”
  彼得被戳穿了也不恼,只是继续变档加速,脸上虽然保持着严肃,颤抖的手指却将少年的心思出卖了个彻底。彼得抿抿嘴唇,无意识地吞咽一下,重复道:“现在呢?你喜欢我了吗?”
  疯子。
  真是个小疯子。
  韦德盯着彼得红红的眼圈,带着某种不该有的情绪看了片刻,而后干净利落地拉开安全带开始动手抢车。这辆多灾多难的皮卡在公路上左右摇摆几下,一头冲下公路歪着停在沙土里不动了,连车顶上捆的冷杉都变了位置。
  韦德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车真的停了。他扭头看见男孩儿刚才抢车时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肿起的小鼓包,心里不禁一阵后怕,之前车子狂奔时的害怕和怒火现在全起来了,烧得他后背都烫。
  他还想看男孩儿变成大英雄,再变成老英雄呢。
  “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毛病?!”韦德骤然起身一把扼住彼得的咽喉,直把人按得陷进座椅里,“你不要命了吗,小天才?!值得吗?!你死都要死了,别人喜不喜欢你还有个屁的意义?!”
  彼得终于肯看他了,眼睫像清晨沾露的青草般微微颤动。少年的声音在喉头呜咽着,极轻极轻地道:“一人一个问题,必须回答,死侍先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韦德想都不想地动了动嘴,舌尖抵住门牙,前鼻音都已经发出来了。可看着彼得泫然欲泣的双眼,咬得水亮的嘴唇,他死活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疯子。这少年就是个疯子。
  他在心底咒骂着,俯下身咬住了彼得柔软的嘴唇。



 

-TBC-


 

不读也罢Notes:
1.UST:Unresolved Sexual Tension未释放的性紧张
2.我真的不想在文里插整句英文,可是脑子里真的想不到能替代的中文了hhh我觉得here it comes比我想到的中文白话意思更加贴切而且直观,如果有小天使有更合适的中文表达请告诉我!
3.终于写到抢车了(是的我的重点永远都在抢车,打架,追车和近身格斗上,草稿上也只有这些,感情戏全是边写边想hhh)我本人不会开车,希望没有写得太出戏,有小天使指出常识性错误我就修改

【贱虫】半斤八两(论理科生如何谈恋爱 四)

大家好

这里是成语系列的第四章,前篇指路大同小异
稳产似水稻hhhhh
日常求评论,看见有人评论我特别开心,没人评论我就想发刀hhhh
有人评论我也想发刀hhhhhh
写作BGM 追光者
以下正文

半斤八两


岛田赵四


  当彼得清晨第三次推开玛格丽特姐妹的大门时,他已经完全没了少年人犯忌的羞涩,轻车熟路地走向吧台椅坐下,给了威瑟一个友好的笑容。
  不过他仍然保有一些愉悦的好奇心。它们有一部分是对酒精饮料的,(未成年人总是对酒有种奇怪的向往之意,仿佛那是什么能让人一夜长大的神水);更多则是对成年人夜场生活的。混乱和无序对青少年来讲总是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魅力,仿佛那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彼得心里知道这样并不对,可是偶尔他会想凑近看看也不打紧,反正自己的人生一辈子也不会变成那样。
  算啦,倔强的青少年总是有特权的。
  彼得这样想着,在威瑟打着呵欠给他倒牛奶时,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数学卷子。
  “你让我觉得自己这是课外学校楼下的便利店。”威瑟的声音有点哑,彼得猜想可能是昨天晚上又有人在酒吧里打架了。(这让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押注的黑板。)
  “抱歉,我只是……不想干等着。”彼得低头揉捏了一会儿手里的书包拉锁,又掏出了电脑问道,“有无线吗?”
  “为什么你们非得约在这见面——算了,我不想听。”威瑟把温热的牛奶推到彼得面前,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账号密码在墙上,我要上楼去睡觉,韦德来了叫他走之前把门锁上。”
  不等彼得回话,威瑟已经边说边从酒柜后面的梯子走上楼梯。彼得只来得及喊了句“知道了”,并得到了对方头也没回的一个潇洒的挥手。他哗啦啦翻着卷子,眼睛却悄悄地看着威瑟消失在楼梯拐角。
  不多时他头顶就传出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咣”的一声,这代表整个酒馆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彼得终于长长地吐出口气来,飞快把手伸进书包里,刚要拿出什么来,又猛地抬头看了看门口,确定没有任何人在接近这里,才从书包最内侧的小兜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死侍的照片。
  彼得前天在公园里,趁对方走在前面的时候偷偷拍的,他已经这么计划了两三天了,甚至还画过几版相片构图。
  最终成相的这版里,黑卫衣男人的挺拔背影只占了相片的一角,里面拍的内容主要还是昨天他们吃中饭的公园的冬景,包括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石子小路和远处的宁静湖水,私心在角落里加上了他自己比划的剪刀手。
  照片故意印得和之前那张一样大,彼得偷偷绕进吧台里面,把它别在了之前那张照片的位置上,并且挪了几次以防自己把它夹歪了。
  嗯,帕克先生很满意,彼得这样想道。
  想了想彼得又从吧台里面绕出来,走的稍微远了一些,无意识地摸着下巴打量着,左看又看都觉得有一点不太搭调。
  是色彩和明暗的问题吗?很有可能,冬天的景色太荒凉了,男人又穿着黑衣服,毕竟是偷拍,也没办法太讲究构图。有机会的话,拍死侍穿着制服的照片可能更好一些。
  也许哪天能拍他和死侍的合照呢?
  彼得驱散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红着脸走回座位,倾身飞快地把那张照片从酒柜上取了下来。少年把照片放在膝盖上,趴在吧台上埋着脑袋细细端详。
  可能不应该在那个公园里拍的,太空旷了,又没有什么树。
  死侍倒是很高,身材修长,看起来就像公园里的一棵树。也许应该让无人机悄悄地跟在后面,拍上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这样公园里就多了一大一小两棵树了。
  彼得抿抿嘴唇,把照片又放回了书包里,顺便把一兜的心事封在拉链里面。他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写作业,可他拿起笔来只想在指尖转圈。
  他昨天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死侍跟他一起在特别有古老中世纪破乡村风格的地方打僵尸练级,死侍一个战士能打又能抗,他一个弓箭师躲后面控场。说是控场也不是真控场,就是搞搞狙击捡捡漏,大头还是死侍拿的。
  然后俩人到树林里砸装备了吧,他一个弓箭师捡了个挺好的大剑。死侍问他要不改练大剑算了,他一想觉得有道理,就提着剑站到了死侍旁边。
  彼得觉得后面就应该是两人并肩作战的剧情。可是并没有,这个梦就这么没头没脑的结束了,紧接着就是另外一个令人非常不愉悦的梦境,非常非常不愉悦的那种。
  他有点懊恼自己接连梦见死侍,也有点烦这个梦的戛然而止,更加讨厌自己现在仍然放在心上,干脆放下笔托着腮,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牛奶。

    “你来的可真早。”彼得在死侍刚推开门的时候吐槽道。(他的蜘蛛感应在一两分钟前告诉他,有个六英尺二英寸的大块头朝这来了。)“我等的时间都够在科学展上孵窝小鸡了。”
  “你们现在的科学展还孵小鸡吗?我还以为早就是拿着平板操纵机器人互殴的时代了。”
  死侍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夺下他的杯子一口喝光了牛奶。
  彼得立刻红着脸大叫道:“那是我的!”
  “要不是你早上六点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饿着肚子就来了。你们现在的学生都没有夜生活的吗?这么早就醒了。”死侍走到吧台后面,摸出牛奶盒子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喝边含糊不清地说着,“来嘛,别这么小气。”
  彼得无意识地盯着男人滚动的喉头,他看着伤疤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去,莫名开始好奇对方皮肤的触感。
  “怎么了?”死侍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彼得慌忙回神,避开死侍探寻的目光,又下意识看向那对浅色的嘴唇。疤痕也没有放过这里,肆无忌惮地破坏了男人的唇形。此刻那些罪恶的疤痕上面覆了一层牛奶,被舌尖一扫没入口中,只剩下些许微亮的水痕。
  那是他用过的杯子。
  彼得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被脑海中旖旎的绮念压得喘不过气来,罪恶感像污泥一样从脚底将他缓缓掩埋。彼得知道这是不对的,全然错误的,可他就是克制不了,他现在疯了一样地想知道那张嘴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要是死侍知道,他是用什么眼光在……
  彼得连想都不敢想。
  “怎么了?熬夜写作业了?”死侍拿出个干净杯子又给彼得倒了一杯牛奶,皱着眉头凑过来看他的数学卷子,“哦真他妈的狗屎,你怎么有这么多作业?”
  “呃,没事!我们可以现在开始合作!”彼得瞬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简直像从流沙里挖出了自己的声带一样艰难),他“刷啦”一声利落地合上卷子压在草稿纸下面,手里的签字笔转得直带风。“上次说到哪了?”
  “好吧,”死侍抱起胳膊,挑起自己并不存在的眉毛用那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带着点侵略性的目光盯着他看。“第一个问题,你今天怎么了?”
  彼得心说,难道要他告诉死侍自己早上梦到对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下巴颏一路滑向肚脐,并且成功地使他有了一些不可示人的反应吗?
  “我很好,你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彼得挺直腰背坐好,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强硬,“我的第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死侍先生?”
  “我浪费时间?还有人记得自己上次威胁别人帮他写作业的事吗?”死侍气得直瞪他,“说真的,你怎么了?这不像你。你现在看起来像棵被浩克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过的小树苗一样,简直蔫儿透了。”
  “我很怀疑一棵被这样加工过的树苗是不是还能用‘蔫’来形容,你懂的,可能生理结构都完全破坏了。”
  彼得跟死侍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一会儿,很快泄了气,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对眼睛来望着死侍,闷闷地说道:“别管我,就只是继续说正事儿就好,你昨天发消息说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死侍很快就切换了状态,语调比之前听起来更加尖刻。“我得到消息,那群科学家今天要转到神盾局的监狱里去。我可以在路上找个机会和他们再进行一些愉快的谈话。”
  “你什么?!”彼得一下子坐直了,简直不敢置信地吼道,“你要劫狱!”
  “实际上是跳上那辆车跟他们面对面地沟通交流一下,算了,管他呢,技术上来说就是劫神盾局的狱。”死侍摊了摊手,仿佛自己在说早上想吃什么一样随意,“你可以选择在这里等我,或者在家等我。”
  “什么?!”这下彼得直接跳起来了,“你不能就这样告诉我,然后把我甩到一边去!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那怎么,蜘蛛侠,你打算和死侍一起出现,然后糊上神盾局的车胎吗?别忘了自己那份没有钱拿的兼职。”死侍边说着边拿了个酒杯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而且这也不只是咱们的事儿,那些科学家手里有变种人的研究资料,不能落到神盾局手里,我可以找到人跟我一起去。”
  “他们不是科学家!”
  彼得说完就后悔了,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直想把脸往手里埋。
  这在他昨天晚上的计划里,应该放在合作的终章,经过一整个上午充满严谨的逻辑和友好的辩论之后,他再补充提出这个不太成熟的猜想,将之前的一些不合理地方补完;尾声的部分就是接下来所有行动的共同策划。
  然后就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为什么他一定非得做这个愚蠢又毫无意义的计划?!
  彼得深吸口气,紧张地补充道:“他们不是科学家,至少不都是。那天开门的时候,门没有打开,他们全都在责备那个叫琼斯的人;后来直接硝化法制黑索金,有三四个人的操作完全不符合实验规范。我怀疑里面最多只有两个人是真的科学家,其他的是雇佣兵的同伙。”
  死侍气得仰头翻了个白眼,兜帽滑下来又被男人单手拉下狠狠扣过头顶,拔高声音怒道:“真的吗?你到现在才想起来要告诉我,小天才?你知道把这六个人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吗?现在可能全世界都他妈地知道他们研究过的变种人数据了,包括你和我的,知道吗?”
  彼得也来了火气,贴着吧台倾身凑上前来,毫不示弱地道:“难道这都是我的错吗?你后来打爆了自己的脑袋!再后来从二十楼跳了下去!我抓住你之后,你又在布鲁克林大桥上来了个信仰之跃!你想让我在什么时候告诉你?!”
  死侍一脸不敢置信。“过了他妈的一个星期了,你也找不出来合适的时机吗?!”
  “我之前只是觉得可疑而已!”彼得大吼一声,然后便脱力了一般,软软地垂下头去,轻声道,“我只是……想让自己也有点用。”
  想表现得更好,想和男人多待一会,想让自己看起来值得被喜欢。
  可这他怎么说的出来呢?
  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而后他听见死侍转身走出了吧台。
  棒极了,他又搞砸了事情。接下来死侍就会拉开酒吧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去,就像抱着课本的丽兹一样——而这次甚至不是因为什么选这条路那条路的烦心事,是因为他的幼稚和愚蠢。
  死侍要走了,再也不会见他了。
  死侍再也不会见他了。
  然而男人没有离开。死侍只是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拉开彼得旁边的凳子坐了下去,语调轻松地道:“我会把刚才那个当成第一回合,继续,小甜饼?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吗?”
  彼得的眼睛瞬间点亮了,期许地转过来看着死侍的黑眼珠(他在里面看到了两个小小的,狼狈的自己)。男人的目光堪称柔和,虽然这更有可能是他多愁善感产生的幻觉。
  他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你还,我是说,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吗?”
  “说得好像我说不你就不会往我身上装追踪器一样。”死侍无奈摊手,“是的,是的,小英雄,你还是我们的老大。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讲一讲那天在研究所里的事吗?”
  彼得仍旧有点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边沿上问道:“我们没事儿了?”
  死侍只是翻了个白眼。“听着,孩子,合作并不总是愉快的,可人们并不会因为一点不愉快就放弃合作,不是吗?这道理就跟上床……”
  “好的我懂了!”彼得毫不犹豫地打断道,“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
  “听起来很合理。”死侍抓过他的演草纸和签字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第二个问题,你觉得那里面谁是真的科学家?”
  “琼斯博士的可能性非常大,”彼得努力调出记忆来仔细思索着,“他一直都没有跟我们交流过,而且基本是他在组织制备黑索金。”
  “嗯哼,像这样?”
  死侍举起草稿纸,彼得被上面画的拿着马鞭的瘦高个逗笑了,夺过笔来在下面签了个“D.J.”代表琼斯博士。后来两人依法炮制,用手表男代表史密斯博士;哭泣的女人形象代表里面唯一的女博士(彼得不确定女人有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他印象里没有女人的名字);斜眼男代表一直对他们抱有敌意的布朗博士;光头男代表说话语气总拿他们当实验品的讨厌鬼博士(彼得故意这样叫,而且死侍故意把人画成了光头);最后用游泳圈代表一直在哭的理查德博士(因为死侍觉得如果门一直打不开的话,他们迟早得用上这个)。
  “然后这里是不对劲的地方。”彼得把草稿纸翻过一页去,郑重地写了个“1”,边写边说道:“第一,假如DJ是唯一的科学家——”
  “——那么其他人是谁。”死侍接过话茬,兴致缺缺地拍了拍巴掌,“真是个好问题,我会在打爆他们的头之前问一下的。”
  彼得心道自己会在它发生之前把死侍捆成粽子的,表面上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记录道:“第二,那个雇佣兵和学生到底为什么会那样倒在地上。”
  死侍撇撇嘴。“我会把它记成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显然如果能解决这两个人的问题,那么一屋子的人的问题都解决了。”
  “第三,”这一条彼得并没有写在纸上,只是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死侍的眼睛,轻声道,“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实验?”
  死侍不耐烦地眯起眼睛。“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是的。”彼得点头,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切,“你必须回答,这是我们之间的规则。”
  “好吧。”
  死侍仰头喝光了面前的酒,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内森想要复制有自愈能力的变种人,抓了一批变种人当对照组。”
  “什么算对照组?”
  然后彼得毫不意外地听到了男人的回复:“你这是第三个问题了。”他简直是气急败坏地凑到死侍鼻子前,低吼道:“如果你一直回避,那我的第三个问题,第四个问题,甚至第一百个问题也都还是它,明白吗?”
  死侍无奈地拧着眉头苦笑起来,低头蹭他的鼻尖儿。“你不能老是借着规则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小男孩儿。”
  “有意义!它对我来说有意义!”彼得怒气冲冲地瞪着男人,丝毫不肯退让。“你也休想再用这套把我吓跑!”
  “唉,”这下死侍夸张地叹出了声,双手举过头顶往后仰着拉开了距离,“我真怀念你以前的样子,真的,就像怀念美国队长一样怀念你。”
  “我们两个都没死呢!”彼得不依不饶地凑得更近了,看起来就像非得把男人压在另一张椅子上才罢休似的。“你可以选择直接回答,或者问了你的第三个问题之后直接回答!”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我们这次到底是在什么故事里。为什么每次我们谈正事儿的时候总会有点什么蹦出来,把整个气氛搞得这么诡异,还很他妈的多愁善感?”
  死侍龇牙咧嘴地按住彼得的肩膀,见推不动直翻白眼,猛地一脚踹开他的凳子,这才坐直了腰背长出口气,不耐烦地说道:“听着,小牛犊,我知道了你的决心,行吗?我以后会说的,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但不是今天,成吗?”
  彼得差点连人带椅子都被踹倒,扶着桌子气鼓鼓地瞪着死侍。他心里是不想妥协的,可是脑海里瞬间生成的博弈论模型又让他失了底气。(假设他此刻逼迫死侍说出参与实验的内容,死侍说和不说的概率基本等于零比十,而且一定会丧失了解后续的机会;假设他后面再挑出一个“多愁善感”的好机会,就像那天在纽约东河边上一样,死侍说和不说的概率近似二比八,而且还有一定几率能听到其他想听的内容。权衡起来,后者的好处显然更大。)
  彼得将一些能够想到的变量添进脑内模型的后续环境模拟中,来回运行了好几转,终于撇着嘴泄了气,软绵绵地问道:“你以后真的告诉我?”
  “真的。”死侍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彼得鼓着嘴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真的我想知道什么你都告诉我?”
  “真的,比实数还真。”
  “我觉得你这语法有问题。”彼得被逗笑了一瞬间,又撇起了嘴,认真地道,“我有影像记忆,你说过什么我都记得的,你不能骗我。”
  “你是老大,都听你的。”死侍就差给他跪下了,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我们现在可以继续讲点正事儿了吗,老大?”
  彼得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心道绝对是骗人的,他都能想象的到后面死侍毫无诚意地道歉的样子。
  可他又转念一想,对方不说的话,那他就问,一直一直问,问明白了为止,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就当你笑代表同意了。”死侍抓过签字笔,“第三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内森研究所的?”
  彼得露出很为难的神情,看了死侍一眼才下定决心,点开电脑上的文件,“呃,我有一个朋友叫纳德,他在网络游戏里认识了约翰史密斯——你不要笑,玩电脑游戏有什么稀奇的——有一天他发现史密斯博士没有上线,而史密斯博士说过自己在内森研究所工作,纳德就……”
  “等一下,等一下,”死侍笑得直不起腰来,伏在吧台上拍得整个桌子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你在骗我吗?你是不是在试图骗我?因为你这个故事真是漏洞百出啊我的个老天爷。我觉得我虽然疯,可是还没到傻的程度。”
  “我没有骗你!”彼得尖叫一声,又垂头丧气地道,“好吧,其实约翰史密斯是纳德的线上老公。”
  死侍立刻比刚才笑得更夸张了,彼得霎时有种置身养鸭场的幻觉。
  他想,还不如在养鸭场里呢,真鸭子叫可不会咳嗽到还需要他给顺气。
  “可以了,超级英雄,你再拍我真的要归西了。”死侍又断断续续笑了一会儿,这才揉了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在纸上写下了信息的传递流程(即他们四人的名字)。“我们来看,‘韦德’指出这个消息是假的,而‘彼得’说自己没有说谎。我们可以大胆地假设这两个已知条件是真的,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拥有共同的目标,没必要相互撒谎,那么只有可能是另外两个环节出了问题,而整个信息的主要来源很明显是你朋友。”
  虽然彼得喜欢听死侍讲带逻辑的话(这个是之前他做作业的时候发现的),可他仍旧皱起了眉,“喔,等等,你觉得纳德撒谎了?纳德不会骗我的。”
  “那你怎么知道内森研究所在抓有自愈能力的变种人?史密斯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事告诉救不了自己的普通人?能联网打游戏不能报警吗?”死侍眯起一边眼睛,毫不留情地道,“更重要的是,内森研究所为什么知道蜘蛛侠有自愈能力?我觉得从你的行为里最多只能看出你能飞檐走壁和具有一定程度的体能强化。”
  见彼得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死侍安慰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开点,至少他没有抢走你的老婆,还可以原谅。”
   他被对方连珠炮一样抛出的几个问题打懵了一两分钟的时间,而后便抿着嘴摇了摇头,强行道:“纳德是我的朋友,他不会骗我的。”
  “你他妈的一定在逗我。”死侍顿时瞪大了眼睛,“我一直以为你虽然是个傻子,但是还没到愚蠢的程度,小孩儿!”
  “第一个问题,那是我自己在巡逻的时候偶然知道的。后面两个我觉得可能是纳德无意间说了自己认识蜘蛛侠,纳德可能会瞒着我,但不会骗我的。”
  纳德当然骗他了!
  纳德居然把认识蜘蛛侠在网上跟陌生人说!
  彼得心里都快炸个星汉灿烂了,他紧紧地盯着死侍,胃里绞成一团,生怕对方再说出任何会戳穿这个谎言的话或者露出任何同情的目光。
  “这个我们可以之后再说。”死侍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关节,“神盾局的车上午十点到州立监狱,我要去蹲点。”
  “我跟你一起去!”彼得也连忙站了起来,“我也有话要问他们!”
  “啊哦,不,小宝贝儿,”死侍抬手制止了他,“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
  “为什么?”死侍阴阳怪气地重复着,略带嘲讽地说道,“再好好想想,想想美国队长什么的。”
  彼得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反驳道:“我不怕!”
  “天呐听听这话,我真感动,小蜘蛛,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抓一把青春的尾巴。”死侍夸张地捧住心口,突然垮了脸道,“我怕,行吗?放过我吧,你就好好地回你家去把你那堆操蛋的数学作业写完不好吗?”
  于是彼得不再说话了,只是认真地摇了摇头,难堪地站在那里望着死侍。
  他想,自己为什么总有办法把事情弄得这么难堪呢?他一开始真的,他能赌咒发誓,真的只是想做点好事。
  还有他这个诡异的暗恋对象。每次他觉得气氛还不错的时候,男人总有办法把他打回原形。朋友也不是,合作伙伴也当不成,他的所有计划真实施起来全都变成了一坨狗屎。
  为什么他不放弃呢?
  因为死侍帮自己做作业吗?
  彼得想第一遍觉得好笑,第二遍就觉得可悲了。他要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放弃,早就麻利地把这诡异的情感打包扔进回收站再彻底删除了,哪还有什么“合作”呢?
  这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他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把他从满心黑泥里刨出来的是电脑里自动弹出的操着标准美音的女声。
  “现在插播紧急新闻,今早环城高速发生连环撞车与枪击事件,五名囚犯趁机逃脱并劫持轻轨,警方已经封锁现场,建议民众待在家里。在逃囚犯的姓名和相貌……”
  然后彼得和死侍隔着巨大的蓝色投影面面相觑。
  “我觉得有一点你说的对,”死侍说道,“你朋友没骗你,他妈的那个手表男是假冒的。”
  “那真的约翰史密斯在哪里?”彼得简直一头雾水。
  “如果他也在那里,只能是在地上了。”死侍的目光仍旧木然地停在投影上,“天呐……我猜现在你应该可以和我一起去了,老大,我能杀人吗?哦我不是真的在征求你的意见,不用回答我,甜心。”

  彼得是在卡伦的指引下荡上这辆六节轻轨的。他先把蛛丝扒在桥下,然后靠助跑和拉力翻上老旧的四号车厢,示意众人让开位置之后一拳砸碎了车窗。
  他觉得如果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评论的话,手表男一伙人的策划是非常合理的:在上班时间用炸弹威胁轻轨停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周围甚至没有任何高楼大厦,上下皆无立交桥,这样唯一能构成威胁的就是直升飞机。(至少可以看出来他们有一个懂管理职能的老大,如果可以的话彼得还真想和对方开个学习会,听人家传授一下丰富的策划经验。)
  “蜘蛛侠!”
  他还正想学习会的流程呢,刚钻进车厢里就被“女博士”用枪指住了脑袋。
  “喔!女士,你那个可不友好!我还以为你只有磨尖的牙刷呢!”
  彼得在女人射击的瞬间把对方连右手带枪粘在了车门上,子弹射穿了另外一边的玻璃,吓得一车人哇哇大叫起来。他连忙转过身来道:“别害怕,伙计们!危险已经解除了……”
  “是蜘蛛侠!他进来了!”
  仿佛存心跟他作对似的,女人用无线耳麦招呼了同伙。他尴尬地眯了眯眼,看也不看反手将女人另一只手也连手带枪粘了起来,向人们挥手道,“呃,我猜这里要不安全了。”
  看看人家的下属,多么训练有素,多么具有组织意识和团体精神。
  而死侍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等印度司机呢。
  彼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出胸口的无人机探查情况,同时轻巧地后空翻落在女人面前,一把捏碎对方的耳麦道:“你是什么人?”
  女人冷哼一声,猛然抬起右腿要踢被他眼疾手快挡下,左腿还没抬起来就“嗖”地糊上了墙。这下女人整个被粘成了个“大”字,只有腰臀还在不停挣扎,彼得非常好心地替对方也粘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
  彼得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女人只是冲他吐口水,彼得不慌不忙偏头躲过,叫道:“刚才那个可真不卫生!”
  “你杀了我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的!”
  ……别再提“信息”这个词了,跟死侍在一起连赏析雪莱的诗都能提到信息伪装,彼得简直被教育得脑仁疼。
  他干脆一抬手连女人的嘴也粘了起来。
  “彼得,逃犯卡莱尔•威丝曼正在往这里移动,已经走到三号车厢,带有孕妇人质。”
  “谢谢,卡伦!”彼得一看到多窗口上的人脸,眼前立刻浮现出了游泳圈的形象。“为什么罪犯总是拿孕妇当人质?不觉得影响行动吗?”
  “有一定的可能性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挟持的是孕妇。”
  说话间“游泳圈”已经来到了三号车厢的中间,左手勒着女人的脖子,右手举起枪正要鸣枪示意,直接被彼得用蛛丝黏住了枪口;又一眨眼的工夫,左手也被蛛丝牵住,无法再向人质施力。
  “我为我接下来要做的感到抱歉!”彼得猛地发力将男人侧着拽倒在地,对方顿时被人质压得惨叫一声。他趁机上前将女人救下,把“游泳圈”捆成茧型提在手里,远远扔向四号车厢,“我不是故意的!请不要哭!”
  “虽说哭了也没关系吧。”彼得小声咕哝着,冲拍照的女孩儿比了个剪刀手。“卡伦,另外三个人在哪?”
  “他们都在一号车厢。”
  “真的有这样劫车的吗?也太方便被一网打尽了吧?”彼得边走边道,“他们三个在干什么?打扑克吗?”
  “不,”机械的女声略微停顿了一下,“他们在往普通人身上装炸弹。”
  “什么?!”彼得直接跑了起来,“详细情况,卡伦!”
  “一号车厢共有56人,其中歹徒3名,已经有5名平民被装了定时炸弹,其中年龄最小的为7岁。”
  彼得看到窗口里显示的小女孩资料时几乎胸口凉了一半,头皮都麻了,怒吼道:“为什么他们有炸弹?!”
  卡伦放大了炸弹角落里的编号。“资料显示,炸弹来自内森研究所,普通C4炸药,共计5个引爆器,均在卡尔•威廉姆斯的右手侧腰包里。”
  手表男!
  那天就是这个“约翰•史密斯”领头射击他的!
  “斜眼男”和“光头男”远远地看见彼得就举起了手枪,彼得只好高举双手踏入一号车厢。“嘿,好久不见!‘史密斯博士’!我们来交换人质怎么样?”
  卡尔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引爆器,摇头道:“不好,蜘蛛侠,我见识过你的能力,也许普通人更合适一点。”
  彼得看着角落里被装了炸弹的小女孩一家,忍不住将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中间尽量保持平静道,“你想要什么,卡尔?”
  “我想要什么?我不想要什么。”卡尔笑着摊摊手,“我甚至没有枪,我只想和我的同伴离开这里,如果你不介意,一会儿就会有飞机来接我们了。”
  “这就是你要求停在这里的原因?”彼得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成熟又冷静(以及他从来都没有成功过),“投降吧,你们上飞机也逃不走的,现在这附近已经被直升飞机包围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准备了这个。”卡尔随意踢了一脚蹲在他周围的男人的屁股,附近所有人都不禁瑟瑟发抖。“如果我们能成功撤退,所有的炸弹都不会响,我可以保证。”
  “你怎么可以保证这个!”
  彼得不由得捏紧双拳向前走去,又被卡尔挥动引爆器的动作威胁住停在原地。他忍不住怒吼道:“如果你们脱险之后仍然引爆了炸弹怎么办?!”
  卡尔看起来很困扰地认真思忖了片刻,而后故作天真地歪头道:“那就爆咯?”
  “你怎么敢?!”彼得气得浑身发抖,拳头都捏出了响声。“你怎么敢!!”
  人群中已经有人哭出了声。斜眼男环视一圈,直接将靠近车门哭得直抽气的老太太提了起来,右手拉开枪保险,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彼得看得目眦欲裂,又不敢拿整车人的性命轻举妄动,正在紧要关头突然屏幕左边弹出一个聊天窗口。

  叫你的人工智能开车。
  信我

  “卡伦!”
  就在斜眼男要扣响扳机的瞬间,整辆轻轨都以最大加速度动了起来!
  彼得瞬间抬手把斜眼男的枪黏到自己手里,紧跟着飞身跃起骑卡尔的脸,同时按住了光头男的脖子,直直将两人扣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卡尔手里的引爆器在空中画了个优美的y=-x^2的函数图像,彼得瞪大眼睛盯着引爆器的轨迹,直到它稳稳落在了小女孩儿妈妈的手里才松了口气。
  此刻彼得右手里按着一个,膝盖下压着一个,左手的枪还指着一个,他简直觉得自己今天棒极了。
  ——然后他忽而后背发毛。
  彼得毫不犹豫地低头,子弹擦过他头顶直直向前射爆了一号车厢的前窗。
  他现在很后悔为什么不缴了女人的械。
  如果死侍在这,肯定又要吐槽他不止傻而且蠢了。
  而后又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放了他们!”
  彼得叹了口气扭过头来,瞄到女人的样子时立刻又把头转了回去,惨叫道:“为什么你宁愿把衣服脱了也不肯伏法?!顺带一提,我完全没有看清你的黑色蕾丝内衣,不论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都没有看清!你不冷吗?!”
  这女雇佣兵是靠脱了衣服从蛛丝里爬出来的啊!
  “我说,”女人的心理素质显然比他好得多,“放了,我的,同伴!”
  “嘿,伙计们,有人想要借给她一件外套吗?”彼得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女士们?先生们?只要大家献出一点爱心,不要在冬天让可怜的女性受冻……”
  说话间彼得忙压低了右胳膊肘又躲过一枪,子弹嘣在无人的座椅上发出一声脆响。“喔,可真危险!我正在帮你呢,女士!为什么你不放下手里危险的玩具,然后就只是简单地说句‘谢谢’呢?”
  女人恼羞成怒,直接举着枪走了过来,两支枪管齐齐抵住了彼得的后脑勺。“现在我看你怎么躲!”
  彼得紧紧绷住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道:“女士,我不认为——”
  “——他还需要躲。”
  死侍的声音在女人背后响起,紧接着被捆成茧还在试图蠕动的“游泳圈”就狠狠砸中了女人的后背!
  彼得这次真心实意地惨叫了起来。
  他觉得刚才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到他的背上了,并且是两团,并且被稀少的布料包裹着。
  “你是故意的吗?!”
  “哦拜托,我从立交桥上面跳下来给你送福利,你就这个态度?”
  死侍侧身躲过挣开压制的女人恼羞成怒的枪击,一肘将女人的右手腕压在列车中间的扶手柱上撞掉了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捏住她的右手把另一把沙鹰夺了下来,拉开保险抵在女人的额头上。“任务完成,老大,你得把他们捆起来。不然我……”
  “我会的!”

  后来死侍都快把五个人的牙敲掉了也没问出一点信息来,彼得又不允许男人逼供。眼看着神盾局和警察局的飞机越来越近,彼得只好将五人捆在一起,提着死侍溜到了无人的大厦顶端。
  此刻冬日的金色阳光剥开云层洒落下来,晒得人睁不开眼。他同死侍躺在地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而他很确定对方是叫累了),听着两人渐渐同步的喘息声发笑。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也许今天这一上午都是在梦里度过的,都是那个中世纪梦的延续。
  也许真这样也不赖。
  笑着笑着,彼得忽而想知道男人的心跳。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声音。血液如何从男人强有力的心脏泵到全身,呼吸的气流如何擦过气管发出声响,说话的声音如何隆隆地从头顶传来。
  他无法克制地想知道,男人的心跳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快。
  他无法克制。尽管他在这里也能听到(得益于强化听力),他还是无法克制地想贴上去听听看。
  彼得犹疑了几个短促的呼吸的时间,然后以一种慷慨赴死的情怀猛地起身拉下面罩,把耳朵贴到了死侍胸前的皮革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推开,男人的胸肌会在他压实之前骤然绷紧,跟着抬起手钳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之类的。要真那样的话他就用蛛丝把对方捆上,再肆无忌惮地听个够。
  可是死侍没有。
  男人仍旧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仿佛就那么将心口毫无保留地都敞开给他似的。死侍安慰性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背(这简直快让他的后背烧着了)。也许是因为新陈代谢快,死侍胸膛里就跟揣了窝兔子一样,震得彼得耳廓发麻。
  “怎么啦,小蜘蛛?”死侍的声音透过身体传来,比平常低沉许多,或多或少带了一点隐隐约约的关切之意。
  彼得蹭着死侍的胸口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趴在我身上?”
  彼得带着歉意又摇摇头,依旧趴在上面不肯动弹。
  “怎么了?害怕了?”死侍的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胛骨附近,“没事啦,桃子男孩!你可是拯救了一车人的大英雄!没事儿啦!”
  彼得心说更可怕的事情他都见过一打了,依旧摇了摇头,在死侍胸前趴得更紧了。他盯着死侍的左边鞋尖,半晌才闷闷地说道:“你听说过补偿心理吗?”
  死侍咽了口唾沫(喉头吞咽的声音从这么近的距离听起来非常奇妙),而后左手上滑,揉过后颈,最后落在头上抚弄着他的卷发。“小朋友,你知道,你没有必要为了弥补什么而当超级英雄,真的,你已经很好了。”
  彼得顺着男人的手略微仰起脸来,望着死侍面具的边沿,呼了口气说道:“不是这个。比方说,你,喜欢我,而我知道了你喜欢我,就很有可能也会喜欢你。这是用来描述一种,人总是容易对喜欢自己的人有好感的心理现象。”
  然后彼得看见死侍抬起脖子看他,面具露出了熟悉的眯起眼睛的表情。
  “好……吧,”男人用那种一言难尽的语气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你。至少不是那种,你懂的,需要把我化学阉割的那种喜欢。”
  彼得不自主地抿住嘴唇,意识到之后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我也不喜欢你。”
  他迅速爬起身,把面具又戴回头上,故意背对着死侍的脸坐直身子,重复道:“我也不喜欢你,死侍先生。”
  扯淡,全都是扯淡,他听见自己心里的死侍先生这样说道。
  “彼得,检测到你心率过快,呼吸急促……”
  这次彼得直接用手环把卡伦静音了。


-TBC-
例行不读也罢的Note:
1.写对话推理真难啊……我一开始写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真的一边想他们怎么对话一边想怎么把第一篇给圆回来,现在想到了一个巨无霸狗血的解释,线索全埋进去了不知道有没有跟我想的一样hhhhh
2.写Peter天马行空的少年思想累吐我了……要是能看出来他对别人和对死侍完全不一样的话我就觉得自己超成功hhhh
3.每章都在尝试花式布局系列hhhhh

【贱虫】大同小异(论理科生如何谈恋爱 三)

大家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成语系列第三章

修复了一些影响阅读的bug,添加了链接
前两章分别是粗中有细雪上加霜
没啥预警,就请看俩幼稚鬼谈恋爱就好hhhh
写作bgm Retrospective-cytus
以下正文,祝愉快

大同小异

尼古拉斯赵四


  “啊!!!!!!”
  “操!操他妈的!威瑟!我操他妈的啊!!”
  彼得上午推开玛格丽特姐妹的门时,就看见暴怒的死侍在疯狂地捶那张可怜的吧台桌。
  “好吧,这次又怎么了?”威瑟无可奈何地翻个白眼,显然这事儿已经循环发生了无数遍。
  “好的,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死侍狠狠把他的苹果机拍在桌子上,“我走到这里,杀死了他妈的挡路的哥布林,哥布林掉了一个未鉴定的卷轴和一个帽子。然后我阅读卷轴想学点什么,他妈的毁灭卷轴把我手套给炸了!我戴上帽子,发现这他妈的是个诅咒帽子,防御减三还他妈的摘不下来,就跟他妈的来了十五个大汉把我按在他妈的地上然后把那个傻逼的帽子钉在我头上了一样!”
  死侍停下来深呼吸了几次,尽量拿出自己讲道理的口气,右手不自主的比划着,说道:“然后,我就非常生气,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我的怒火。我捡起了哥布林的尸体,把它扔了出去,然后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好死不死地砸中了我的宠物兔子!刚刚才喂了一个苹果成为了我的宠物的,可怜又傻逼的兔子!”
  “操!操他妈的哥布林!操!我要杀光天下哥布林!杀光!我要提着刀冲进它们的巢穴里,先杀小孩!后杀女人!然后把大老爷们儿关在一起互相残杀再让赢的去操死了的王八蛋的屁股!等到只剩最后一个了我就掏出火箭筒来轰烂他的脑袋!操蛋!”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威瑟给死侍倒了杯威士忌,“你确实知道这只是个游戏,对吗?”
  “操他妈的游戏!操他妈的法典!”死侍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为什么我和我他妈的宠物老是死?!”
  “拜托,死侍先生,这可是Roguelike,你就是会一直死的。”彼得飞快地脱下外套走过来,拍了拍死侍厚实的肩膀,拿起手机熟练解锁翻看战斗记录。
  只见上面写道:
  DEADPOOL 和 兔子 成为了盟友
  DEADPOOL 杀死了 哥布林
  DEADPOOL 发现了 毁灭卷轴
  DEADPOOL 阅读了 毁灭卷轴
  未受诅咒 +1 皮手套 猛烈地发出黑色光辉并爆炸
  DEADPOOL 发现了 兽人族头盔
  DEADPOOL 装备了 -3 兽人族头盔
  DEADPOOL 杀死了 兔子
  DEADPOOL 为 兔子 身上发生的不幸感到难过
  DEADPOOL 觉得 迷失
  “你为什么要给你的宠物兔起名叫‘兔子’?”彼得快要笑死了,几乎是颤抖着查看死侍的背包。“你不能什么都捡,你有负重值的,先生,太重了会影响你的攻击力;你也不能什么都想试试,这游戏跟人生一样,好坏都是完全随机的。”
  “是吗?我在我的人生里可不用担心自己的手套会不会毫无原因地爆炸!”死侍喝干净自己的杯子,啪地扣在桌上,“你赶紧把那个愚蠢的游戏从我的手机上删掉!”
  “昨天晚上我下载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彼得摊摊手,熟练地替死侍清理起了背包。“哦认真的,你还背着绿龙的尸体?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吗?你怎么把它装进你的小背包里去的?”
  “我昨天把手机给你就是个错误!”
  “以及某人对着这个错误玩了一晚上?”威瑟毫不留情地吐槽着,给彼得倒了杯热牛奶。“你敢信吗,他之前从来没玩过Roguelike,还问我死了怎么读之前的档。”
  “喔哦,那可真是厉害极了。”彼得端起杯子,冲死侍举了举杯调侃道,“你不会以为现在还是雅达利和NES的天下吧,老爹?”
  威瑟头也不抬地擦拭着吧台。“雅达利和NES他也没玩过,我可以发誓。”
  “我没有童年难道是我的错吗?!”死侍站起来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潇洒转身绕过桌子,往最里面的沙发走,“棒极了,男孩儿,你偷走了我的手机,现在又偷走了我的朋友?你们两个可以继续这种靠黑同一个人来拉进感情的小活动,一点也不像中学女生,我保证。”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彼得真诚地道了歉,然后继续毫无悔意的玩着死侍的手机。“你要上哪去?不是说好我们今天交易的吗?”
  威瑟怪叫一声插话道:“拜托别告诉我是什么交易,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会下地狱的,韦德。”
  “事情百分之一百二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有你,小朋友!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进行什么爱的教育,我们昨天就都搞定了!”死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直直向后倒在沙发上。“现在我要睡一觉,不论发生了什么,别叫我!晚安!”
  “可现在是白天。”彼得随口说道,意料之中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往死侍那瞟了一眼,确定男人已经面朝着沙发躺好了,才把游戏切回主界面,悄悄摸摸地翻起了男人的相册。
  “关系不错,嗯?”
  威瑟突然开口吓了彼得一跳,他连忙抬起头说道:“呃,是啊,我们是朋友。”尽管知道这个角度对方不可能看到手机屏幕,他还是忍不住把手又往下带了带。
  “说得好,去你们学校屠杀老师的时候认识的吗?因为他的手法特别利落?还是杀了作业留得最多的那个?”
  威瑟的面无表情把彼得逗笑了。这位酒吧老板只是耸耸肩,又收了死侍的杯子转身清洗。彼得趁机继续低头看死侍的相册,意外的发现有很多风景照(比如透过大厦拍的城市夜景,角落里还有只凯蒂猫什么的),部分“特殊”的人物照(其特殊性主要在于相片的主体大部分肌肤都没包裹在衣服里面,被彼得手忙脚乱地删除了),只有一两张死侍的自拍。
  有一张拍的脖子以下的黑卫衣,光线有点暗,只能看清领子里一点锁骨窝;还有一张是拍的面罩,很明显是想照别的开成了前置。彼得抿抿嘴唇,抬眼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威瑟,手里已经把两张照片都发给了自己。
  “说真的,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他那样的人?”威瑟转过身来擦杯子,彼得连忙给了他一个笑容。“在公园里一起看了盘臭棋吗?”
  “呃……不。”彼得架着吧台把手机举到脸前,将自己与威瑟的视线隔开,然后开始光明正大地翻起了死侍的短信,(他现在很想知道列表里的澳洲毛球是谁。)“嗯,有点复杂,我觉得我和死侍先生的相遇像个电影故事。”
  威瑟差点手一滑把杯子摔了。“《午夜惊魂》吗?”
  “什么?不是!当然不是!”彼得猛地坐直身子叫道,“我是指有点戏剧性,有点打戏,又有点悬疑什么,像个硬汉推理电影。”
  “呃,我懂了。”威瑟停下活计,抬头直直看着彼得,“你有毛病吗?”
  “抱歉,再来一遍?”彼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放下手机迎着威瑟的目光看去,“哪不对吗?”
  “我说,难道你瞎了吗?对韦德威尔逊有意思?认真的?”
  彼得顿时睁大眼睛,热血直直冲上头顶,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说出来,这下好了,他再也不能上这儿来了。
  更糟糕的是,要是死侍知道了怎么办。
  死侍再也不会见他了。
  死侍再也不会见他了。
  “啊哦,看起来我得了一分。”威瑟撇撇嘴,转过身去给自己倒了杯酒,“你疯了吗……等等,听起来这里应该有个‘大人谈话’,不过我不想谈。”
  彼得不敢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威瑟喝了半杯扎啤,也没等到自己想象中的后续。他深吸口气,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就这样?”
  威瑟很随意地摆摆手:“就这样。”
  “我,呃,”彼得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你会告诉他吗?”
  “我到底为什么要告诉韦德他妈的威尔逊有人喜欢他?又没人喜欢我,关我屁事。”威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考虑到他的眼睛大小,彼得简直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加了特效。)放下啤酒继续擦起了自己永远也擦不完的酒杯,“不过我得直说,他喜欢大一点的。”
  “什么大一点的?”彼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奶子。”
  “喔,这可是个严峻的问题。”彼得摸摸鼻子笑了起来,“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的。”
  “天才的想法。”威瑟诚意缺缺地鼓了鼓掌,“祝你成功。”


 

  韦德被酒吧窗户玻璃滤过的黄色日光晒到眼睛弄醒时,很头疼地抽了口气,抬起右手遮住了自己皱成一团的眼睛鼻子。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盖了件不属于自己的羽绒服。它没有领子,很大,那种少年人之间流行的不合身的大,非常松软,还透着一股洋甘菊味儿。
  ……以及他认识一个用洋甘菊护手霜的青少年。上帝啊他碰见这个青少年还穿着那件抄袭自己的战衣时就差点要被这个味儿熏飞了。
  不知道他也涂这个能不能打穿墙壁。
  也许哪一天这玩意儿出了凯蒂猫包装他会毫不犹豫地买上一箱的,用来当身体乳。
  玛格丽特姐妹只从下午开到早晨,此刻周围的安静让他觉得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威瑟喜欢自己这块乱七八糟的地方,没有客人的时候这里的桌椅总是摆放整齐,台球杆一根根地竖在墙边的架子上,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
  “你醒了?”
  韦德猛地放下手,略微抬起头来逆光望着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彼得。
  “你为什么在这里?”
  真不客气,这小孩儿要哭了。 
  不不,更有可能的是狠狠打爆韦德的脑袋。韦德有些对自己幸灾乐祸地想道。
  然而这两种想法都没有成为现实,彼得只是赶起他的腿坐到了沙发上,低头接着玩他的手机。“手机没电了,威瑟说只在沙发这边有个插座。”
  “那你就百分之一百被骗了。”韦德坐直上身,懒洋洋地斜靠着沙发背。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伸直腿脚恶意抵在少年紧实的大腿侧,还毫不客气地翘起前脚掌踩了踩,“哇哦,好腿,小甜饼儿,你每天在健身房里待多久?”
  然后他满意地看着彼得困扰地皱起眉头,把他的两条腿扳得蜷回自己的地盘。
  哦,彼得还没回答他呢,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我不去健身房。”
  这才是他的好男孩儿。
  “你笑什么?”彼得从那个愚蠢的游戏里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韦德。年轻人有两条很秀气的细眉,被放下来的翘着的刘海挡住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流行。
  哦看看彼得,真是个奶气的小宝宝。那张红彤彤的嘴,大大的眼睛,鼓鼓的腮帮子。
  “这很复杂。尤其在你对着一个小朋友的时候。”韦德照实说了,把手反着从彼得羽绒服的袖子里伸出来,仍旧贪恋着其中的温暖(并嫌弃着衣服上的洋甘菊味儿)。
  “我不是小朋友。”
  “哦是的,你当然是。”韦德歪着脑袋,迎着少年生气的目光望过去,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在笑。“得再过两年。你的五官已经定了型,鉴于你的腮帮子,我猜你的脸还能变得更宽,鼻梁更挺,比现在更英俊。”
  说着他的目光便向下移去,伸出右脚抵上少年的大腿,“由于你运动量充足,腿还能再长长,不过应该也长不到哪去,鉴于汤姆已经二十一了,管他呢。”他的脚掌逐渐上滑,袜子上的彩色菱格和少年酒红色的毛衣配出奇特的圣诞效果。“然后你步入大学,基本已经定了型,就只有腰还会再长个一两公分,长期的锻练让你身材挺拔……”
  就在他的脚掌即将抵上彼得的腰侧时,少年闪电一般出手攥住了他的脚踝,指尖越发用力,存心要捏断似的。
  不过也就只有那一瞬间,男孩儿很快就松了手。
  “比起看你调情,我更想赶紧继续我们的合作。”
  “我调情了吗?”韦德猛地坐直了,瞪大眼睛问道。
  彼得瞟他一眼,又沉迷进手机里,说道:“是的,你调情了,死侍先生。”
  “那算我的错。”韦德毫无诚意的说着,脱下羽绒服还给彼得,开始穿靴子,“为什么你总是叫我死侍先生?”
  “也许是因为有人根本没有对我做过自我介绍?”
  “好吧,我很抱歉。”韦德伸开腿枕在沙发背上,大腿有意无意地碰着彼得的,“我是死侍,也是韦德•威尔逊。”
  “彼得•帕克,”彼得眼都没眨一下,“很高兴认识你,死侍先生。”
  韦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交换情报了吗?”彼得把手机还给他,瞪着眼睛说道,“你已经耽误很久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然后去巡逻呢。”
  “哦这不可能,你怎么能下这么多层的?你用复活了吗?”韦德翻阅着战斗记录,满心刷屏的都是大写的“操”,“为什么你能有这么多宠物?宠物不应该一次只有一个吗?”
  “秘密,也许如果你表现得很好的话,我会告诉你怎么玩。”
  彼得站起身,说话的时候嘴角翘起,带着那种明显属于少年人的得意。男孩儿把明显过大的羽绒服套在身上,一边拉拉链一边随意地说道,“不过现在我饿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
  韦德懊恼地低吼一声,把该死的手机插进兜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第一个问题,你他妈的一定非得破我的记录吗?那么多英雄你就非得用我那个?”
  “这跟约翰史密斯到底有什么关系?”彼得疑惑地看他一眼,哦是啊,技术上来说,如果没有嘴角那抹上扬就真的很专业了。
  答案显而易见,故意的!
  这就是一场故意的谋杀,把韦德的DEADPOOL玩出一个他根本追不上的高度,然后他的DEADPOOL就死了!活着的只剩下一个披着DEADPOOL外衣的SPIDERMAN!
  “我要删游戏,我对灯发誓这次是认真的。”韦德毫不留情地摸出手机,对着抖动的应用点了那个红叉。“我要保留对我自己手机应用的决定权。”
  彼得几乎瞬间是跳到他身边扒着看,不甘心地滑了滑,发现真的删掉了之后失望地捶了他一记。“你真没意思,死侍,你糟糕透了!你就是嫉妒!”
  韦德挑眉:“我嫉妒什么?”
  “你嫉妒别人比你玩的好。”彼得率先走出酒吧,听声音还在生闷气。“拜托,你都是成年人了,你不会玩我可以教你。”
  韦德觉得自己有点抓不住重点,戴上兜帽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说道:“我以为这是我的手机?”
  “是啊,这是你的手机。”彼得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看看这家伙。
  韦德调集起了他所剩无几的自制力,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大笑的欲望。这个小孩儿有趣极了,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好玩吗?韦德头一次觉得代沟这个词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他走快几步跟在彼得身边,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们可不是朋友,小蜘蛛。”
  “是啊,我们不是!”彼得气鼓鼓地说道,“现在我要带我的非朋友去吃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了,死侍先生,你愿意吗?”
  “呃,是的我愿意?”韦德总觉得中间好像少了点什么,问道,“我们一定非得跑那么远去吃饭吗?”
  “我就是从那么远跑过来的,你说呢?”
  “等等,等一秒钟,你他妈的要带我上你家去?”韦德脑子里顿时开始连环爆炸,差点把他炸得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以及在找到之前,他只是在不停地发出类似“哦”和“次奥”之类的怪声。)“宝贝儿,现在是什么节奏,连紧身衣变态合作也需要实名制并登记住址了吗?我不能上你家去!”
  “那到底为什么你不能来我家?”彼得停下来,抱着手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某种他不想看到的东西。韦德太清楚这个了,简直就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和荷尔蒙组成的青春期的标配。
  “你以为这是课后约着写作业吗?!”韦德快要疯了,“你不能带着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回家去,小孩!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缺乏常识,没想到你压根就没有脑子!”
  “不是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而是你。”彼得望着他小声说道,“我有一些纳德与史密斯博士的邮件,在我的电脑上,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看看。”
  天呐快看看这个,小男孩相信他。
  鬼知道这是怎么来的,这个小男孩总共见了他两面,并且每一次都度过了非常不愉悦的晚上。
  现在呢,别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了,连他妈的家庭住址都要告诉他了。
  “你不了解我,彼得,”韦德叹了口气,“也许我会为了随便什么事就把你家的地址告诉别人,又或许我在不经意间被人捕捉到这个信息。这很危险,如果你继续干自己那个兼职,你就应该有点基本的职业素养。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个被你打爆了的迈克尔•基顿一样保守你的秘密。”
  彼得抿抿嘴唇。“那你要把我的秘密告诉别人吗?”
  韦德看着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又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
  “那不就得了?我相信你。”彼得拽起韦德的袖子就往前走,“快一点,我们还要坐地铁呢。”
  “好吧,好吧。”韦德举起双手投降,“这算什么?好学生要带我去他家里约会了吗?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家人出去旅游了,只有你自己在家?”
  彼得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基本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很快彼得又气势起来,瞪着他说道,“那不然呢?我还要让你见见我的监护人吗?我很确定她并不想看见你,就只是闭嘴跟着我走就行了,大块头。”
  “所以那些做作业到晚上,然后在天黑的时候坐在床上,对我说一个人在家很害怕什么的,这些剧情都不会发生?”
  彼得只是耸了耸肩,回复道:“多么丰富的想象力,我觉得你可以去给三级片写剧本了,我很确定我有个朋友会对这种剧情感兴趣的。”
  “你不感兴趣吗?”
  “什么?”
  “你对这个没兴趣?”韦德不依不饶地说道,“难道你更喜欢女教师?还是亚洲——”
  “停下这个话题!”
  “——图片什么的,总不可能是那些精彩的漫画吧?”
  彼得已经红了脸,偏过头去假装韦德并不存在。而韦德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惊奇地喋喋不休道:“所以你确实是靠漫画解决问题的?耶稣他妈的基督啊,我怎么没想到,你一看就是个书呆子,简直是理所当然好么。说真的,你只对那种有兴趣吗?看到真人有反应吗?”
  这下男孩儿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你停下这个!不然我就打你了!”
  “好的好的,你是老大。”韦德飞快地接了一句,“听说过鬼月吗?就怪物猎人……”
  “闭嘴!”


 

  接下来的整个行动都糟糕得像有人一路给他糊了屎一样,彼得头疼地想着。他从昨天晚上溜河边时就想好的计划完全变成了噩梦,不论是合作还是别的什么。他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听着死侍问他喜欢的本子标签。
  天呐这到底关死侍什么事?!
  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本子?死侍就问得不累吗?!
  彼得觉得自己就应该在男人问自己感不感兴趣的时候就把这个问题打断,彻底“打”断,不留一丝余地。
  或者干脆就别想着要有什么计划!
  就像自己之前追踪那个贩卖武器的迈克尔基顿(天呐他都已经被死侍的胡言乱语同化了)一样,就像那个该死的返校日舞会一样,以及就像之前替纳德找那个线上“老公”一样,为什么他一定非得想个计划出来?用来被人打碎吗?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戏剧,那么戏剧性现在已经快糊到他脸上了!
  而现在彼得正在和产生戏剧性的原因一起坐在公园里吃三明治。
  “老天啊,他们家的酸黄瓜真好吃,话说我刚才说到哪一本了?”
  “听着,兄弟,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对彩虹小马色情漫画的专业点评的!”彼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好托着腮帮子咀嚼。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让他浑身难受的暗恋对象,一眼都不想给。
  可是彼得到底图什么把人拽到这来呢?
  彼得红着脸想,他要是知道,早就放弃了,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丢这个人呢。
  冬日的午后也没能带来一丝暖意,清冷的公园里没什么人,彼得知道这种时候可能只有商场里人多。偶尔有老夫妇牵着小孩走过,一家三口都对死侍的脸指指点点。彼得就瞪他们,提起拳头来吓唬小孩,直到被指指点点的对象从死侍变成了死侍和他两个人。
  彼得觉得这不对,他是友好邻居蜘蛛侠,他应该站起来和和气气地说死侍是个好人,不要嘲笑别人的相貌。
  可他不想,单纯的不想,或者想了也不愿意之类的,管它呢。就是不,各种意义上的不。
  他自己知道死侍是什么人就行了,最好别人都不知道。管它孩不孩子气,彼得偶尔也想干点恶作剧的事,他在心里对自己解释说这是孩子的特权。
  倒也奇怪,他自从跟梅姨和本叔一起生活后就没了这种特权心,他还以为自己长大了。可是碰见死侍之后,这种怪异的幼稚情怀又把他从脚到头淹没。
  彼得觉得自己应该讨厌死侍。
  可他偏偏就是不,各种意义上的不。
  就在彼得远远地看见又有一对小情侣要从他们面前的路上走过,悄悄捏紧了拳头时,死侍的大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放轻松,老大,这没有关系,你就是有个丑陋的小弟怎么啦?这是你的特点。”死侍吃完三明治,松松地往椅子上一靠,把脚翘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他们喜欢看跟自己不一样的人,这是他们的特点。”
  彼得松开拳头,尽量使自己忽视那只还放在自己背上的手。“那你的特点是什么?”
  “你的特点是什么?”死侍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很难理解似的。
  “你的特点。”彼得也重复着,但他并不回头看对方,有些强迫性质地让自己的目光粘在三明治的包装纸上。说实话他就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回答这个。(他已经开始把自己所有想做的不合时宜的举动归结为少年人的任性,这让他心里放开了许多,并且莫名多了一些毫无来源的胆气。)
  然而对方确实回答了。
  “我不会死。”
  “喔,真酷,可我又不是问这个。”彼得扭过头来,眼神中多了两分怨念,“你这个简直可以写到个人简历里了。”
  死侍望着他笑了起来,黑眼珠亮晶晶的。“那不然……嘴?”
  “哦绝对印象深刻。”彼得瞪着他,“继续,我还在听。”
  “你总不能这个也不算,那也要求太高了。”死侍趁他不备,迅速地从他三明治里捡了一块咬掉边的酸黄瓜扔进嘴里,笑得露出一嘴白牙,“那这个算吗?逗你玩?”
  “一点也不好玩!”彼得连忙把剩下的三明治都塞进嘴里,嘴里塞得鼓鼓地嚼着,还气冲冲地瞪着男人那张重度毁容的脸。他有点后悔话没说完,现在好了,他又不能说话,又得听死侍笑出鸭叫,真是棒极了。
  见鬼的他的智商都去哪了?
  彼得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智商也被高压电影响了。
  “我不行了,”死侍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彼得的肩膀,引来了更多诡异的目光。“你真的,真应该看一下你刚才的表情。”
  彼得飞快把嘴里所有的食物咽下去,皱着眉头叫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那么坏呢!”
  “也许因为我是个坏人?”死侍挑起一边眉毛,从商店纸袋里摸出咖啡牛奶递给他。彼得瞪着他不肯接,死侍就把吸管拆开插进去,直送到他嘴边上,“来嘛小宝贝儿,别计较这么多,对你的非朋友宽容一点。”
  “我讨厌你。”彼得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着,还怕男人不相信似的,飞快地又说了一遍,“我讨厌你,死侍先生。”
  “你说什么?”死侍凑过耳朵来。
  “我说,我讨厌你!”彼得把男人这张看了就生气的脸推到一边,“我讨厌你老是这样!很烦!”
  死侍眨了眨眼睛,作举手发言状。“那么提问,哪里让你很烦?”
  彼得把袋子里另外一盒印着凯蒂猫的乳饮料扔给死侍,不满地叫道:“你之前已经问过第一个问题了!”
  “以及刚才你也问过你的第一个问题了,小天才。”死侍拆开吸管,只是放在唇间轻轻咬着玩,末尾的尖端在空气中划过无规则的痕迹,彼得只觉得脑海里无意识地顺着轨迹闪过了好几个函数。(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看,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喝咖啡牛奶。)
  “轮到我了。你告诉我,哪里烦?”
  “这跟我们的合作没关系。”
  “那你刚才的问题跟我们的合作有关系吗?”死侍把吸管取下来,身子略微前倾拉进了和彼得的距离(并成功地让后者的蜘蛛感应疯狂报警),“你知道我可以和你辩论一整天,帕克先生。来嘛,说说看,我总是对青春期的男孩子充满了好奇。”
  “喔,这听起来像那种能送你进监狱的话。”彼得下意识往旁边偏头,同死侍保持刚才的距离,“哪里都烦,不行吗?”
  死侍露出了一种认真疑惑的表情,眉头拧在一起。“为什么?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吗?”彼得扬起眉毛,莫名其妙地心情好。“不是也没关系,我可以好心地告诉你,没有理由,先生,你可以当它是青春期男孩的特权。”
  “真棒。”死侍噗地一声把吸管捅进饮料里,“你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小女孩,真的。”
  “嘿,伙计,你这可是性别歧视!”彼得笑着拍了一下死侍的肩膀,“那我想问我的第二个问题。”
  “嗯哼?”
  彼得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说道:“再讲讲你的前女友,瓦妮莎。”
  然后他看到死侍的嘴角绷紧了,不自主的往下撇,就那么一瞬间。
  男人垂下眼帘。“这不是个问题,而且我昨天晚上也说得够多了。老天呐我几乎把她未婚夫的内裤牌子都告诉你了,还不能满足你们青少年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吗?”
  彼得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话题,他有些紧张地向后靠到椅背上拉近距离,轻轻地问道:“你还爱她吗?”
  而男人沉默着,久久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彼得的胃部随着时间流动越绞越紧。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有某种程度的自虐倾向,不然为什么要拿这种问题出来让大家都尴尬。
  简直就是自以为是,自作自受,自取灭亡——以及百分之一百的——自寻烦恼。
  不知过了多久,死侍才慢慢抬起眼(这时彼得注意到男人是双眼皮),深吸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然而却只是把它们又吐了出来,像个漏气的皮球。男人抿了抿嘴唇,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道:“这很复杂。”
  “为什么?”
  彼得现在真想用袖子里的蛛丝发射器逃离这,真的。(他为什么就一定非要接这个话,简直是够了。)
  意料之外地,死侍对他露出了极大的容忍,或者说是对这个话题显露出了极大的耐心。男人用一种讲道理的语气说道:“听着,我觉得可以打个比方,这好比你在学校里做了一个实验,它从头到尾是你自己做的,包括提出问题,包括步骤设计,包括实验表格之类的,所有的杂七杂八的地方都是你自己做的,想象得到吗?”
  彼得不由得跟着点了点头。死侍曲着腿转过来,面对他比划着继续说,“它被设计的非常完美,你的实验课老师对它赞不绝口。假设你的老师是个非常漂亮的,胸大的,棕色长发戴眼镜的女老师——”
  “——以及这就是我为什么烦你了。”彼得一脸难以置信地打断道,“认真的?假如你要讲师生恋,为什么要讲一大堆实验的事?”
  “重点在实验上,我保证,你的实验课老师只是个小插曲。”
  而彼得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听死侍继续转移话题,(至少这在他看来就是转移话题。)他皱着眉头问道:“你还爱她吗?”
  “听着,这很复杂……”
  “你还爱她吗?”
  死侍无奈地望了望天,叹了口气才低下头来,直视着彼得说道:“那你还喜欢你的前女友吗?”
  “什么?”彼得几乎被气笑了,发出个近乎讥笑的气声,皱着眉头说道,“我们现在在说你,死侍先生,你不能——”
  “你答不上来,对吗?”
  “——一直逃避我的问题。”
  两人均是一脸不敢置信,同时叫道:
  “我没有逃避!”
  “我没有还喜欢她!”
  这下两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就像某种幼稚的课间游戏一样。
  彼得率先举起双手败下阵来。“好吧,我同意你的说法,这很复杂。”
  “所以,”死侍眨了眨眼,“第三个问题,你们怎么分手的?”
  彼得现在真的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她是秃鹫的女儿。”
  “哇哦,酷毙了,你把你女朋友的老爹送进了监狱?”死侍看起来简直想给他颁奖,“不是,你他妈的在想什么?你执行正义之前知道这事儿吗?”
  彼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操,真的,你酷毙了。”死侍真心实意地鼓起了掌,“现在你是我第二喜欢的超级英雄了,小蜘蛛,真的,你棒极了。”
  “第一名是谁?”彼得有种自己不应该问的预感。
  “美国队长。上帝啊他的胸真是棒极了,有生之年我要是能把脸埋在里面宁愿死上十回,我发誓。”
  彼得非常笃定确定以及肯定,美国队长不想听见刚才那句话。
  他自己也不想!


 

  韦德跟着男孩儿走进那幢看起来非常正常的公寓里时还稍微犹豫了一下。
  只是一小下,他能对凯蒂猫发誓。
  然后他就压低了帽沿,并且开始假装没有人在看自己。这种事儿一开始还是挺操蛋的,不过习惯之后就完全无感了。韦德把这种东西当成人物属性,就像胖瘦一样,这世界上也有毁容的人和不毁容的人。
  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习惯了什么都好说。
  彼得熟练地跟公寓里的人点头打招呼,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韦德稍微打量了一下这间二居室,莫名觉得有股暖风扑面而来,好像小家里的温馨能凝成实质一样。
  “你为什么不进来?”
  韦德的目光落在彼得身上,夸张地后仰着吸了口气,然后往屋里跳了一步。“我在这,我进来了。”
  “那么请关上门。”彼得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向了开放式厨房,“喝点什么?”
  韦德背过身去关上门。“有什么选项吗?”
  “呃,我看看。”接着他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各种瓶瓶罐罐相互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韦德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冰箱,里面普通地放满了各种普通的酱料,剩饭和饮料,适用于普通的家庭。
  家庭?他刚才想到家庭这个词了吗?
  男孩儿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可乐,果汁——就是蔓越莓汁,梅姨喜欢蔓越莓——还有芬达,等等,你为什么不转过来?”
  “转过来?”韦德这才注意到自己眼前对着那扇门已经有一会儿了。“哦我正在,我正在这样做。”
  “什么?”男孩似乎被他逗笑了,“可是你没有。”
  “我没有吗?”
  “我很确定,你没有。”
  哦好极了,现在韦德身后的脚步声证明即将有人来帮他翻面了,他觉得自己就跟盘磁带似的,A面唱完了没动静,该换B面接着唱了。
  可他一点也他妈的不想唱这个B面。
  “听着,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韦德直接扭开了门把手。“感谢你的盛情邀请,小蜘蛛,我突然想起来……”
  然后从他侧方斜射出一股蛛丝,“啪”地张开成一团层层叠叠的蛛网,直接把韦德的右手和门把手粘在一起。
  “我就知道迟早还会再来一次的。”彼得飞快地吐槽一句,然后强行把韦德翻过来按在墙上,“为什么?你有什么小公寓幽闭恐惧症吗?”
  韦德觉得这个诡异的姿势快把他的右手拧断了(虽然他并不介意这个),他垂下眼睛盯着眼前咄咄逼人的男孩儿,实在很怀念昨天彼得还会被自己的样貌吓飞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说话,可他还是说了。
  “更像是家庭恐惧症。”
  “什么?”彼得扬起眉毛和唇角,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为什么?认真的?你真的有这种病吗?这,这现在也没有我的家人,梅姨——我是说我的监护人——去旅游了,只有我。”
  “技术上来说,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病。”韦德的眼珠子随着视线落在彼得的左右眼上来回轻轻颤动。男孩的棕色眼瞳晶亮亮的,玻璃珠一样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每一个都跟真的自己一样,像颗操烂了的牛油果,躲在一个黑色的帽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来。
  到别人的家里来。
  他连爱人想和自己组建家庭的要求都拒绝了。
  旅游观光?好好看看人家正常的超级英雄是怎么成长的?
  这太蠢了。
  韦德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简直蠢得像脑子被门夹了。如果要把这蠢事排个行,那它就应该排在自己人生中的第二位,仅次于自己宽恕了弗朗西斯,以及韦德是在打爆了弗朗西斯的狗头以后才宽恕的。
  “你为什么要逃跑?”
  “我没有逃跑!”
  彼得抱着胳膊,露出了一副韦德十分熟悉的“你说的全是屁话”的表情。
  “你可以选择留下,然后我们去我屋继续合作;或者选择离开,然后就一直粘在这里,我们在这里继续合作。怎么样?”
  “哦我真的很怀念以前,桃子男孩,四五天前你还没有这么酷的时候,真的。”韦德真切地说道。
  “是啊,我也很怀念。”彼得冷淡地说着,转身走进屋里,显然已经替他做好了选择。
  ——因为不多时男孩儿拿来了自己的电脑,并且搬了个凳子坐到了他的面前。
  “等等,等一秒钟!”韦德大叫起来,“如果我们非得玩得这么情趣的话,我能不能也坐着?”
  “你可以试着求我。”彼得眼睛粘在电脑上,看都不看韦德一眼,“而且我绝对不会同意。”
  真是酷毙了。
  韦德现在正在脑袋里努力搜刮自己一团浆糊的记忆,他现在严重怀疑是不是昨天晚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可爱的小羊羔能毫不留情地变成一只大灰狼?
  这世界太无趣了,真的,太无趣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他问了吗?
  好像是问了,问出声了。
  彼得抬起头来瞄了韦德一眼,又埋进电脑里认真地用鼠标点着什么。“除了你狂吹你那个仙女一样的前女友和狂喷你那个蠢驴一样的情敌吗?没有了。”
  韦德觉得这跟自己印象中没有什么出入,不自主地点了点头。他百无聊赖地再次环视了这间乱糟糟的客厅,目光在通向彼得房间的小走廊里停留片刻,而后又停在了眼前的少年头顶。“你在干什么?”
  “呃,解压纳德发来的压缩包。”
  韦德眯起眼睛。“需要用键盘吗?”
  “呃,喔,”彼得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嘴唇不自然地抿紧,“有解压码。”
  “嗯,”韦德点点头,“你可以转过来我们一起看。”
  男孩儿本来就嘴唇薄,此刻简直抿得快没了。“我有权利决定以何种形式分享情报。”
  放屁!
  全他妈是在放屁!
  韦德快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真的?你他妈的把我粘在这里然后自己做作业?小天才,这也是咱们合约里的内容吗?”
  男孩儿的眉头瞬间垂了下来,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神情对着韦德。“拜托,我有个很重要的网测,明天就截止了。我真的刚刚才想起来,求你了。”
  “认真的?哦我他妈的算是看出来了,有个狗日的根本不想写咱们两个合作的具体内容!”韦德用他自由的左手狠狠拍了自己手边的柜子一巴掌,“要么赶紧合作推动剧情,要么赶紧把这玩意儿解开让我走!”
  “为什么我不能选择把你粘在这然后把我的作业交了?”彼得看起来相当疑惑,“或者把你放下来,我们两个一起把我的作业做完,然后抓紧时间合作?”
  “想都别想!听见了吗,想都别想!”
  彼得很真诚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头扎进了电脑里,“等我一下,就,做完这道题,就来。”然后少年就装模作样地托起了腮,假装头疼地喃喃自语道,“嗯,管理的首要职能,什么是管理的首要职能……”
  “计划!”
  韦德现在真想把自己的嘴缝上,就跟那版大家都不喜欢的一样,完全缝上,一点缝都不留。“该死!”
  “你怎么,你怎么……不可思议!死侍先生,你还会管理学?”彼得再抬起头来时眼神都不一样了,就好像刚才那个“戏剧皇后”只是韦德的幻觉一样,“拜托了!就只要你帮我念网测的题目,我在书上找就可以了,很快的!”
  “难道这个不算作弊吗,好学生?”韦德气得直瞪眼,“你威胁我帮你做作业,彼得•帕克?等一下,是不是我打开这个故事的方式有问题?蜘蛛侠把死侍捆在他家里威胁他帮自己写作业?”
  “我没有威胁你!”
  “哦,是啊,你没有威胁我,只不过我不答应你就不把我从这团黏了吧唧的东西里放出来而已!耶稣基督啊,你还有没有一点超级英雄的尊严?”
  “拜托了,死侍先生,我的网测明天就截止了!”少年抿着嘴唇,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他看,就像路边被遗弃的小狗一样。
  韦德显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过路的好心人。
  “不!绝对不!天塌下来我也不可能会帮一个小屁孩做他的狗屁网测的!不可能,帕克先生!”
  后来天当然没有塌。
  而韦德不止帮彼得交了网测,甚至还做完了古典文学赏析的小组讨论。
  


-TBC-

例行不看也罢的Note:
1.文中捏他的roguelike游戏是悲情法典,英雄并不能自己起名字,而且极度新手不友好hhhhh
以及那是个真实的故事……我xtmd悲情法典……xtmd哥布林……
如果从来没接触过的朋友通过阅读对roguelike游戏产生了兴趣,建议大家玩符石守护者,正版要花一点小钱,不过比较新手友好而且可以加点,英雄也很多,蛮有意思的。
由于这类游戏的始祖rogue(roguelike游戏直译就是像rogue的游戏hhhhh)是在早期PC系统UNIX上开发的,所以才会有Peter吐槽Wade以为现在还是雅达利和任天堂时代那句话hhhhhh
2.最近看了RR电影确定的可能,看到最后我真的哭瞎,就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和大学女友结婚生子,然后又彻底分开,我觉得这里好真实又好遗憾啊。在我心里这电影到前妻再也不会抚摸他的额头已经结束了,后面都是强行he(虽然明明电影名字就是April说的话hhhh我不管,在我心里这电影里面没有女主)
3.死侍的原生家庭环境是单亲家暴,于是有了一些我流揣测

【贱虫】雪上加霜(论理科生如何谈恋爱 二)

接上篇粗中有细
大家好
没想到收到了好多喜欢,我一个菜鸡巨无霸开心
有地域操作,我查不到死侍电影的发生地点,猜测原作设定应该是加拿大,为了方便谈恋爱把死侍全剧组搬进了布鲁克林hhhh
有作业操作,我查美国高中生假期到底有没有作业,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我就强行给重点高中的小蜘蛛留了一大堆作业hhhh
讲真我一直觉得电影背景下的RR贱x荷兰虫就是拉郎,拉郎就会有我流理解,有不可避免的OOC,预警一下吧,我写东西一直都挺我流的
以上都OK请下拉
希望能收到更多评论hhh
写作bgm: Angel of the Morning
感觉自己超有情怀:D


雪上加霜

百里赵四

  彼得走下那条看起来脏兮兮的台阶之前,很认真地为自己打了打气,尽量做到眼观鼻,鼻观心地穿过那群大冬天露着胸沟的哥特少女,并且义无反顾地冲进滑板少年之中。
  “看路,伙计!”彼得灵巧地转身躲过最外沿的荧光绿少年,一边倒着走一边说道,“刚才那个真不赖!”
  话音刚落,彼得又是一个空翻给后面练习豚跳的少年让了道。“已经很不错了,兄弟,速度再快一点更好!”
  “滚开,乖乖宝!”
  眼看着最后面的绿头发小年轻马上就要俯冲下来,彼得连忙向后跳了一步,打招呼道:“喔!玩得真不错啊!”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绿头发啐了一口踢开滑板,冲着彼得捏了捏拳头,“这可不是你混的地方!”
  “呃,你好?”彼得皱着眉头想了想自己要不要握个手(以及答案是不),“我是彼得,中城理高的。”
  “那么又他妈的到底为什么中城理高的书呆子要上这来?”
  绿头发提拳就要打脸,被彼得抬手轻松捏住,“喔!这个可不怎么友好!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来找人的!呃,叫玛格丽特姐妹,就在布鲁克林,你知道吗?”
  “怎么小羊羔,你等不及要去找死吗?”绿头发看着四周对他讥笑一声,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抽不回来,并且被越捏越紧,“放开我,书呆子!”
  “我很抱歉,兄弟。”彼得把绿头发的手举过头顶,强制性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现在,你知道玛格丽特姐妹在哪了吗?”
  之后彼得走过了长长的桥洞,又沿着河边走了一圈,(这使得他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了,根本没有什么姐妹会一直坐在河边等自己来找。)最后当他在一个黑灯瞎火的酒馆门口看到“玛格丽特姐妹”的标志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重度失焦的状态。
  这世界上哪有叫高中生来酒吧找人的?
  彼得抬起手深吸口气,左右看了看,觉得没人注意才摸上了门把手。
  紧接着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一个微胖的眼镜男将另一个满脸是血的黑人艰难地扔出门外,(是真的扔,就拖出门外潇洒地一甩那种)拍拍手转身,然后同彼得开始大眼瞪小眼。
  “呃……你迷路了吗?”
  眼镜男在格子衬衫上蹭了蹭手,友善地拍拍彼得的肩膀,“顺着那边直走,上个台阶左拐,有公交站,男孩儿。”
  “不不不,我没有,我就是来找玛格丽特姐妹的。呃,我是说,来这个地方。”彼得连忙伸出手去,“我是彼得。”
  “虽然我很想试着说一句不接待未成年人,不过从来没人听。”眼镜男面无表情地同他握手,开门走了进去。“叫我威瑟。”
  “喔哦,你好,威瑟。”
  很快适应了不均匀的光线,彼得开始四处打量这个挤满了人的一方天地。酒吧里面的一切对彼得来说都是新鲜的,成年男女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抱在一起,(彼得甚至还看见了一个打扮得像维京人的大块头。)天花板下萦绕着袅袅不散的烟尘;熏香和各人的香水味掺杂在一起,反而冲淡了各类酒水的气息。
  彼得的视线在角落里跟人打台球的黑卫衣男人身上停留了几秒,(他只是在想为什么要在昏暗的室内戴帽子,然后想到史塔克先生走到哪都戴墨镜就释然了。)很快又扭回头来,意外地在酒柜墙上看到了押注用的小黑板。
  “死侍?”
  威瑟靠着吧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是啊,一点乐子罢了,这里的人都这么玩。”
  “这是个乐子?”彼得望着黑板上大写的“死侍”有些不明白,“你们用这个干什么?”
  “赌命。”威瑟端起一杯扎啤,用空闲的手比划道,“这个是人名,这个是押注,再后面是赌他什么时候死。”
  “什么?”彼得大吃一惊,“那上面的人死了吗?呃,比如这个韦德?”
  威瑟翻个白眼,端着扎啤溜回了吧台后面,眼睛眯得就像是对海鲜过敏的人吃了整整一箱生蚝。
  “有的死了,有的没死,你问的这个尤其没死。”


  “彼得,你死在厕所里了吗?!牛奶要凉了!”
  “抱歉,梅姨,我这就出来!”
  彼得非常愧疚地回了一声,抬起手狠狠拍了拍自己软绵绵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正穿着裤子坐在马桶盖上,几乎是用飞地蹦了起来,差点撞上屋顶的白灯。
  如果有人问他的话,彼得一定不会说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还有他现在的状况,一定,绝对,百分百地,跟昨天晚上那个操蛋的梦,没有哪怕一根头发丝的关系。)他只是忘记了自己原本进厕所是想干什么而已,这非常正常,任何一个在假期早上七点被闹钟吵醒的高中生都会有点断片儿式反应。
  “彼得!”
  “就来!马上!我保证!”彼得不由得慌了手脚,来回扫视着,手里抓救命稻草似的拿住了自己的牙刷,“我马上就好!就差洗脸了!”
  “什么?你还没有洗脸吗?!你一早上在厕所里究竟在干什么,帕克先生?!”
  “抱歉,我只是……很抱歉。”
  彼得心想,他要是知道自己坐着干什么,不就不坐在这了吗?人生中总有一些需要安静思考的时候,有很多科学家都是坐在马桶上完成自己的论文的,虽然没有科学研究证明马桶对科学研究的促进作用,但彼得一直都觉得这是个正确的命题。
  也许有一天他读了生物相关专业,就可以系统地研究马桶如何通过影响人的激素水平改变神经递质,从而促进人的创造性,再写一篇有关马桶的论文,然后所有人都会管他叫马桶博士。
  ——以及这就是他不想读生物的原因了。
  “彼得!”
  “就来,梅姨!我这次真的马上就出来!”
  事实上彼得之后仍旧坚持洗了半个小时的脸,忍无可忍的梅姨直接打开了洗手间的门把他提到了餐桌上。
  “我觉得我胡子长出来了一点,可能需要……”
  “休想,彼得,我们得在我出门之前好好谈一谈。”梅姨示意他对那盆改良版沙拉“随意”,于是彼得正在试图随意地假装它并不存在。“关于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
  彼得捂着脑袋熟练地打断。“梅姨,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只是和纳德玩得忘了时间。”
  “哦是啊,出了新服你们两个开了三天的荒是吗,”梅姨一叉子戳破了半生不熟的煎蛋,黄色液体顿时在盘子里飞溅出了诡异的形状,“说得好像你自己真的相信一样。”
  “是真的,梅姨,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帐号!”彼得在心里由衷地感谢了纳德总是练一男一女两个号的良好习惯,可怜巴巴地望着梅姨,很快被后者挥手打断了。
  “关于你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三天,你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难道彼得要讲讲自己被疯狂电疗然后和一个怪胎关在一起,这个神经病还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会死当着七个人的面打爆了自己的脑袋,最后把六个试图趁机用枪射他的科学家送进了纽约警局的故事吗?
  “没有,梅姨,我说的都是实话。”
  简直真得不能再真了,彼得有点悲哀地想道。有时候他有点搞不太懂,假设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那么为什么这条路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谎言和失去呢?
  当蜘蛛侠和学校冲突,他选择蜘蛛侠;蜘蛛侠和十项全能冲突,他也选择蜘蛛侠。他堪称急不可耐地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蛛网已经挂满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很快蜘蛛侠就和丽兹冲突了。
  他还是选择蜘蛛侠。
  算啦,有什么办法呢?
  他想起了救过的人和老猫,想起了好心妇人送给他的面包,想起了史塔克先生完全无偿为自己制作的战衣(尽管有个神经病拿这个给他起外号)。他热爱这些东西,他不希望有一天这世界变得冰冷无情,而一切的一切只源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彼得,”梅姨握住了他的手,“你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里,好吗?”


  “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了,年轻人,喝点什么?啤酒?威士忌?”
  “呃……我不认为我……”
  “或者,”威瑟抓起一盒纯牛奶,“一杯营养奶咖?拜托你选这个,我不想因为卖酒给看起来有家长的小朋友而被逮捕。”
  “哦谢谢,请来一杯。”彼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心地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挪动着,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说实话他觉得这种没有靠背的高脚椅子真的很难受,坐在上面好像全世界都在看他的背。)“呃,你在这里很久了吗,威瑟?”
  “这就是我的店。”威瑟架上咖啡壶,抱着胳膊看向彼得,“所以你其实是来买信息的?看你想要什么样的,如果是明天考试的答案免谈。”
  “喔,你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们都放寒假了吗?”彼得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强硬一点,“我们可以一会儿再谈我来的目的,现在我只想喝点东西。”
  威瑟只是又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
  “等等,很快就好。”
  彼得抿着嘴唇点点头,强迫自己看起来随意一点,不要太早暴露出自己的来意。其实他心里某个地方十分希望死侍能够自己出现,真的“出现”,就跟仙女教母一样,“噗夫”一声出现在门口;同时自带真名看破技能认出他就是蜘蛛侠,尖声尖气地说一句“啊你好啊,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各自收集到的资料吧”之类的,结束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
  彼得沉默地坐了大概十秒,终于忍不住用手支着脑袋来回乱瞟。(这是彼得人生中最漫长的十秒,他数了将近六十个质数。)最靠近吧台的一桌在打21点,彼得很快发现了左手边的那个小胡子在偷偷换牌。
  “嘿,兄弟!”彼得连忙从桌上拿起威瑟的酒杯,冲小胡子举杯示意,“牌打得不错!”
  小胡子吓得手一抖,袖子里掉出张红桃三,立刻不动声色用脚踩住了,冲着彼得龇牙咧嘴。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选择不管闲事,小天使。”威瑟拿回自己的扎啤,非常淡定地抿了一口,又故意放在了冰箱上面(彼得就算从吧台前面站起来也够不着),“人人都知道格斯林在作弊。但没人拆穿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威瑟无所谓地说道:“因为那一桌子都在作弊,所以也老是他们几个玩。”
  彼得顿时瞪大了眼睛,“那还有什么意思?”
  “鬼才知道。” 
  威瑟擦干净手里最后一个杯子,低头提起柜台下装满的垃圾桶,晃晃悠悠地开门出去了。
  就在威瑟低头的一瞬间,彼得看到了夹在柜门上的彩色照片。
  说实话一开始彼得认不出那个男人是死侍,(人们自拍时的照片总是会跟真实情况有些出入,而他又只粗略估计过死侍的鼻子到底位于脸的哪里。)可英俊男人身后的那个棕色长发的漂亮女人,彼得几乎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瓦妮莎”这个名字。
  女人有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有对红红的嘴唇;大波浪卷发松松地披散着,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她就应该是瓦妮莎,瓦妮莎简直是刻在女人骨子里的名字,这就是个蝴蝶一样美丽的女人。
  死侍本人和彼得的想象有一点出入。男人拥有很明显的加拿大人特征,修剪得恰到好处的胡茬和头发衬得男人粗犷而有型。仔细看男人右边眉峰还有一道断眉……
  “哦男孩儿,你不会想这么做的,我发誓。”
  威瑟的声音响起时彼得吓了一大跳,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到了柜台上,右手马上就要碰到那张相片的边角。彼得连忙缩回手,说道,“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想看看。”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上一个干这事儿的哥们,脑门吃了颗0.45,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别这样做。”威瑟变魔术一样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只金色的骨瓷小杯子,“好的,现在一点黑咖啡……一点牛奶……一坨奶油,好了,大功告成,特制奶咖。”
  彼得看着那团恶意画成狗型的奶油赞叹一声,然后又紧张地看向威瑟。“我,这,这多少钱?”
  “放轻松,男孩儿,就当做做善事,未成年人免费。”
  威瑟说完冷笑一声,一口喝干了自己的啤酒,“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不存在的,想都不要想。你有多少?”


  “——你还有多少作业,彼得?”
  “比如122道数学题。”彼得偷着翻阅试卷的空当转了下手里的签字笔,而后头也不抬地继续验算。他发誓今天都不会抬头看在新服迅速搭上大佬老公的纳德一眼。
  “嗯哼。”视频那头的纳德把键盘拍的噼里啪啦响,游戏音效更是激动人心。(其中奶妈娇滴滴的技能吟诵听得彼得浑身发毛。)
  “和4篇小论文。”
  “嗯……”纳德眨了眨眼。
  “和1篇小组讨论。”彼得飞快地接道,“就这些,没别的了。”
  “彼得,你确实知道我们的假期作业也‘就这些,没别的’了,对吧?”纳德摘下他的头戴式耳机,(不得不说这玩意完全没有起到任何它该有的,不影响别人的功能。)“放假快一周了,彼得,你在干什么?这些又不算多。”
  “呃我不知道,可能替某个兄弟救了他游戏里的老公队队长,那个差点用手枪打穿我的脑袋的人?”彼得直接把笔摔到桌上,抱着胳膊冲纳德(或者说摄像头)生气,“哦认真的?就因为你的‘老公’有一天没有和你一起参加工会活动?你怎么这么棒?”
  “他早就说过如果他失联了就到内森研究所去找他,我只是没想到他是想骗我而已。”纳德抄起耳麦,透过他自己编写的变声器软件,用同样娇滴滴的女声中式英语对“老公”表达自己需要离开一会,然后认真地看着摄像头。“我很抱歉,彼得,但我真的没有跟他说过自己是蜘蛛侠,也没有透露过任何我认识蜘蛛侠的信息。相信我。”
  “……好吧。”
  彼得扁了扁嘴,继续埋头沉迷学习,只当自己是个直播学习的好主播。可他脑子里就像按了重播键一样不停地回顾纳德刚才说的话,企图从里面找寻一丁点儿被遗漏的线索。
  如果是死侍先生的话,肯定有一百种方法去套对方的话。不,甚至不用套,男人只要听一遍就能自己猜出真相来。
  彼得就不行,彼得做不到。
  彼得低下头,发现自己演草纸上写了句“做不到”,简直吓得魂都要飞了。他连忙将纸翻过一页,假装认真学习地说道:“嘿,纳德,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不会帮你写近代史论文的,不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完全的概率为零事件。还有周三截止的管理学原理网测,你得自己做。”
  “我不是想让你帮我写作业!”彼得怒吼一声,干脆扔了笔摆正摄像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真的有个问题要问你,纳德,你认真点。”
  “好吧。”纳德不情不愿地和自己的线上老公道别,然后退出游戏(并拿出手机刷起了照片墙),“你要问什么?”
  “呃……喔,好吧,”彼得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什么?”纳德一脸被他打败了的样子,“认真的?你摆出一副求婚的架势,问我这个?”
  “我永远也不会向你求婚的,纳德!”彼得尖叫一声,紧紧捧住了电脑屏幕,“回答我,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纳德翻个白眼,继续低头玩手机。“请定义‘奇怪’。”
  比如梦见自己是个拆迁公司的一把手,受雇去给一座米诺斯迷宫拆迁,一路打到迷宫中央然后发现一个金发碧眼的凯尔特大汉,穿着一块布提着一杆枪向自己走过来吗?
  彼得在脑海中删去这充满了难以形容的色彩的想象,尽量平静地说道,“定义‘奇怪’:完全不符合常理,在平静日常的场景里出现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色,或者赋予可能场景可能角色以完全不可能发生的行为。”
  “呃……”纳德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听起来就像是梦里常有的剧情。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啊!它很奇怪!”彼得绝望地抱住脑袋叫道,“非常奇怪!奇怪透顶!”
  “呃……好吧。”纳德无奈仰头,摸了摸脑门才又面向摄像头。“我曾经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不然我就——我就生气了。”
  彼得忙不迭点头。“快告诉我吧,拜托,我真的非常需要帮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纳德!”
  “听起来这工作谁都能做。”纳德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做梦梦见,嗯,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那是个白天,或者说是午后吧,可能是下午两点钟,我的感觉这么告诉我。”
  “你的感觉也太慢了!这要是看电影我就现在立刻马上向你扔勺子!”
  “稍安勿躁,伙计。”纳德摆手示意他安静,继续露出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我打开门,然后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个我,对,就是我。他还穿着我的黄睡衣,我们两个见到彼此都很激动。我们亲嘴儿,然后他把我压住……”
  彼得紧紧抿着嘴唇,不耐烦地打断道:“所以你梦见你操了你自己到底哪里可以被称为‘奇怪’?”(呃啊他觉得自己要有这种诡异的画面感了。)
  “等等,”纳德皱起了眉头,“难道你的意思不是指,梦见自己和完全不该搞在一起的人搞到床上去了吗?”
  “如果我梦见这个我才彻底操蛋了好吗!”彼得大吼一声提起拳头,忍了又忍才把自己一拳打穿显示器的想法按了下去。(他觉得之前在内森研究所的经历彻底打开了身体里的某种开关,他现在碰见什么事情很难以形容总会想找两面墙来砸一砸。最近彼得在想,不知道有没有蜘蛛浩克这种超级英雄……不,还是别这样,听起来像是他和浩克的孩子。)
  “哦拜托,我们都是如狼似虎的高中男生,到底有什么好害羞的?”
  彼得差点被纳德这句话吓得蹦起来。“你停下这个!你就是用这张嘴亲你妈妈的吗?!闭嘴,放过这个话题,我认真的!我不想听!”
  “嘿,嘿,放轻松,兄弟,别表现得像个小女孩儿行吗?我们不谈这个了,好了吧?”纳德翻个白眼,一头扎进自己的手机里,“等等,你今天看十项全能群了吗,闪电在群里骂你!”
  “什么??”彼得简直要炸了,疯狂地从一堆课本下面翻出了自己碎了屏的安卓机,“因为什么?难道他走在路上觉得天气不好也要怪到我头上吗?”
  “呃,”纳德看了看手机,一脸无语地抬起头来说道,“基本上来说,你说的也没什么错……”


  “基本上来说,就是你没有带够钱,彼得——”
  “帕克,彼得•帕克。”彼得现在只想把自己的脑袋一个猛子扎进面前这杯奶咖里,他抬起头来,用一种十分复杂又可怜的神情面对着威瑟,“我还没有喝,先生,你可以把它收回去。”
  “我可以发誓没人会喝这个,帕克先生。”威瑟托托眼镜,接过女招待递来的杯子擦拭起来,依旧面无表情。“而且我记得你之前点了单。”
  “喔,对啊,我点了单。”彼得双手捧住额头,无声地惨叫着向后仰去。“先生,我可以在你这里打工,如果你愿意的话。”
  “呃不,你刚才那个想法让我觉得监狱的大门在向我招手,还有凶恶的室友,纹身的老大,以及完蛋的屁股什么的各种破事。”
  威瑟放下杯子,转身把死侍和瓦妮莎的照片取下来,随意地拍在桌子上。“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就当用这杯咖啡买你的时间,怎么样?”
  “……”彼得沉默了片刻,仰起脸问道,“这是你一开始就打算好的吗?”
  “哇哦,这还真的不是,你以为我是深夜慈善家小林薰吗。接下来干什么?对着镜头熬一锅猪肉汤吗?”威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把照片拿在手里看,“何必那么认真呢,你对韦德感兴趣,我也闲的无聊,不如打发打发时间?”
  “韦德?”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盯着这个看?”威瑟瞄他一眼,“韦德•威尔逊,死侍的名字。这张照片里是韦德,还没成为死侍。”
  彼得轻轻地呼出口气来,强迫自己镇定地用右手拿起这张照片,左手在上面摩挲着,有意无意地按住了女主角的脸。“他看起来不像个佣兵。”
  “别对他们这群人太想当然。美国队长倒是伟光正了,他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呢?”(同时彼得尽力克制着不去在这方面反驳对方。)威瑟把杯子对着光看了一下,很满意地收到一边,又拿起了下一只湿漉漉的杯子,“他们就在吧台这里认识,听说是在游戏厅里的投篮机那搞上的,这种好事儿从来也没他妈的落到过我头上。拍这张照片的时候,韦德和瓦妮莎刚订婚。”
  “呃,我很抱歉,不不,我意思是,哇哦,听起来不错。”彼得轻柔地把照片放回桌上推向威瑟,拿起咖啡无声地啜饮两口,又蹭了蹭嘴唇上的奶沫,“后来呢?”
  “故事里的操蛋王子得了癌症。”威瑟随意地说道,“为了不让公主伤心,王子离开了甜蜜的家,被邪恶的巫师骗去变成了变种人,王子获得了不死的能力。然后他杀了巫师,和一直还在等他的公主重拾旧爱。没了。”
  “没了??”彼得一口气喝完了咖啡,奶油沾在脸上像多了圈小胡子。“那后来瓦妮莎为什么离开韦德?”
  “你知道的还挺多,小孩儿。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当事人其中之一正在满世界宣扬,对,我就是说其中长了根东西的这位。”威瑟只是又耸了耸肩,“我猜可能是因为人种不一样吧。女人能接受你合情合理地死去,却不能忍受你吃饭一样频繁的死而复生。纯属个人理解,虽然我也认同另一个更为人普遍接受的版本。”
  彼得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什么版本?”
  “哦耶稣基督啊,你没看到瓦妮莎新未婚夫的样子吗?那个小帅哥疯了一样地爱上了她,来把她从这个区接走时开了一个奥迪车队。”威瑟抬手在空中比划着,嘴里模仿着引擎的声音,“而韦德就只是,韦德。”
  “有人找我?”
  正当彼得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听到的事情发表一些符合情景的评论(即抱歉)时,忽而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霎那间他的后背绷得像张弓,四肢血液都在逆流似的,手心都在冒汗。他有些不大敢回头,梗着脖子坐在那里,俨然成了美杜莎的俘虏。
  “呃,是的?”威瑟不确定地看了彼得一眼,“我正在跟你的小粉丝讲你是怎么被甩的。”
  “我不是被甩的!只是瓦妮莎离开了我而已!上帝啊我他妈的到底还得给你说几遍?!”说着男人看到了桌子上的照片,伸手拿过来刷刷几下撕成了碎片。(过程中差点碰到了彼得的肩膀,而他知道的原因是蜘蛛感应报警让他像只炸了毛的猫。)“你还留着这个蠢东西干什么?这绝对,完全,百分之一百地没有任何意义!”
  “我觉得还是有点意义的,毕竟有这东西在这,你坐在吧台死活不动地方的情况少多了。”威瑟拿出只杯子来,给死侍倒了杯威士忌推到桌边。“不想见见你的小粉丝吗?”
  死侍的手还没拍上彼得的肩膀,彼得就跳了起来,转身想要同男人打招呼。
  ……然后他看见了黑色卫衣兜帽下男人的脸。
  彼得转身太突然,背着的书包碰倒了那杯倒霉的威士忌。汨汨酒液顺着吧台边缘流下,很快便流干了,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掉,吧台像是面包店门口雨过天晴的屋檐。
  然而此刻彼得的内心只有无穷无尽的雷阵雨,夹杂着九级地震和隆起型海啸,还有一些小型火山喷发。
  沉默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那该死的声音,干涩地说道:“呃……死侍先生?”
  男人皱起了自己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眉毛,努力思索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似的叫道:“是你!桃子男孩!”
  彼得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喔,你看起来……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太不一样了,死侍先生!
  昨天晚上的梦里还不长这样呢!
  彼得刚才简直想说他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由于蛋壳过热而剥得坑坑洼洼的卤蛋,什么金发什么碧眼,什么薄唇什么迷人,全都是做梦啊!
  彼得试图让自己闭上嘴,可他还是发出了尖细的声音。
  “你看起来……”像颗剥坏了的卤蛋!
  而他并没有机会说完。
  因为死侍眯起一只眼,抬起右手按住了彼得柔软的嘴唇。
  那只手止住了彼得的话语之后便毫无眷恋地向下滑去。食指和中指恶意使力按过下唇,将饱满的鲜红色唇瓣压得彼此分开一个微小的缝隙;紧接着粗糙的指尖划过男孩紧致的下颌,顺着柔软的连接处滑到喉结,稍作停留,彼得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男人瘢痕累累的手继续向下,伸进他的酒红色毛衣的高领里去,手指下压肆意扒开衣领,指甲刮过肌肤的痒瞬间爬进他的心窝里去。彼得顿时觉得自己右半边身子随着心脏供血酥透了,只剩下一双脚硬撑着自己站住。零星痒意顺着脖子早不知往下冲了多远,他甚至不敢再多想一分。
  然而对方的手也确实没有再进一分。
  “身份确认,聪明又安全的行为。”说着,死侍挤眉弄眼地拽开彼得藏在衣服里的战衣领边,一松手弹了个崩响。“你好呀,彼得。”
  终于理解了对方意图的彼得血嗡地一声冲上脸颊,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然而他还是说出口了,在那诡异的多巴胺消失之前。
  “呃,嗯,你,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真高兴能认识你,纳德!”彼得已经气到想要摔东西了,“哦认真的?你拿我做表情包发照片墙?你在想什么啊我的朋友!”
  “听着,彼得,我很抱歉,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我没有想到会被闪电拿来用。”纳德在屏幕那边快给他跪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愿意做任何事来挽回,真的。”
  “别再说‘真的’这个词了!”彼得愤怒地把手机怼到摄像头前,“看看这个!看见了吗?什么叫‘今天风好大’?以及为什么我吃三明治的照片能和风好大联系起来??”
  “我不知道,就,只是为了娱乐一下?”纳德的挤眉弄眼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娱乐效果。“我愿意给你写论文,真的,只要你能觉得好过点。”
  “什么?哦纳德,我不要你替我写作业。”
  彼得把手机丢在桌子上,抱着腿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出了口气。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报应,从他早上七点被那个糟糕透顶的闹钟从一个难以形容的梦境里吵醒开始,整个一天都糟糕透了。
  还有那122道题,彼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草稿纸上充满了奇怪的鬼画符和没有答案的算式。
  加一句“做不到”。
  “你还好吗?”纳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彼得悄悄攥了攥拳,然后随着下一次呼气放松了全身的肌肉。他撇着嘴抬起头来,给了对面一个勉强的笑容。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点反应过度,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因为你之前说的梦什么的吗?”
  “不是。”彼得猛地精神了,瞪着摄像头说道,“绝对不是。”
  “哦,是啊,我会相信你的。”纳德给了他一个露出十六颗牙齿的假笑。“群里的事怎么办?”
  “不管它。”
  彼得把胳膊肘架在腿上支了会儿脑袋,然后才懒洋洋地抓起签字笔,继续同数学试卷用互相不理解的方式沟通交流。(以及这代表完全没有任何交流。)
  “所以,我们俩没事儿了?”
  “嗯,我们没事儿了。”彼得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盯着屏幕说道,“不过你以后不能不经我允许把我的照片放在网上。”
  “哦谢天谢地,没问题兄弟,我发誓我以后都不会照你的照片了。”
  彼得不由得笑了起来,“太夸张了。”然后他又忽而正色说道,“关于内森研究所,你还要继续查资料给我;还有你和约翰史密斯的聊天记录,打包发给我。我觉得他们有问题。”
  纠正一下,彼得只是单纯地觉得那天的事情不对劲。
  “酷!保证完成任务!”
  纳德装模作样地冲他敬个军礼,两个男孩忍不住笑成一团。
  “不过你不想联系史塔克先生吗?”
  彼得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身份很尴尬的盟友,他不能见任何人,除了我。”
  “哇哦!酷毙了好么!是你那天在研究所认识的吗?”纳德激动地要跳起来,“他和你一样是个秘密的超级英雄吗?”
  彼得脱口而出:“他不是个英雄!”(天呐彼得简直无法想象这个词套在死侍身上,甚至无法想象在任何正面场合碰见他,包括随便哪间窗明几净的小房间里。)他又认真想了想,补充道,“但他也不是个坏人,至少没那么坏。”
  “天呐。”纳德咕哝着,“我觉得你的世界真精彩,我离你好遥远。”
  “哦别这样,纳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的。”彼得举起右拳对着摄像头,“现在给我一个兄弟拳?”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要给你一个‘兄弟拳’了。”彼得捏紧了他两天以来一直想捏紧的拳头,轻飘飘地放在吧台上,就挨着死侍拿酒杯的手,“我要和你合作,老规矩,一人一个问题,必须回答。”
  “拜托,我又死不了,你这威慑力也太一般了。”死侍叹了口气松开杯子,把彼得的手推到一边,“我不需要合作,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彼得抿抿嘴唇。“不,我们仍然不知道那天在内森研究所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搞明白。”
  “我是个雇佣兵,小甜饼干,雇佣兵你知道吗?”死侍一口喝干杯中的威士忌,“啪”地一声杯口冲下放平,“我可以得到任何我想要的信息,我可以从……”
  “但是你不可能得到更多14号晚上的信息了。”彼得毫不犹豫地打断道,“也许你很聪明,经验丰富,富有决断力,但我有影像记忆。”
  “前半句商业互吹我就当没听到。”死侍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彼得的眼睛(以及这快让少年吓坏了),“你有什么,小天才?”
  “影像记忆,我可以大致还原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发生的位置,顺序,以及说的话。那夜我几乎全程都在场,而你有好几次都没在,最后还打爆了自己的头。”彼得鼓着腮帮子和死侍对视,尽量让自己不先眨眼,维持一个平和的节奏,“你需要信息,我需要分析,我们正好相配,不是吗?”
  “哇哦,小天才,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死侍毫无诚意地鼓了鼓掌,“所以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彼得伸出右手,“击个掌吧,死侍先生?”
  “啪”的一声响起,死侍忍不住甩了甩自己的手。“成交。说真的,我觉得你更像是被放射性铁锤砸了——非得他妈的用这么大劲吗?”
  “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噢,你听起来就像个雏。”
  死侍飞快地趁机摸了一把彼得鼓鼓的腮帮子,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彼得从椅子上跳下来,捏紧了拳头要给死侍点教训看看,意外被对方轻松偏头躲过,甚至没有蹭到男人的兜帽;紧接着死侍就是一记左勾拳直击他面门,彼得连忙向左躲闪,不料死侍刚才那拳只是虚晃一招,此刻右直拳后发先至眼看要到打中他的鼻子。彼得连忙仰身下腰,一个后手翻接经典的下侧压腿扶地稳住,差点撞上送酒的女郎。
  “你刚才那两拳真是水爆了,韦德。”威瑟在吧台后面连头都懒得抬起来,“你也被邀请参加中国拳击节目了吗?”
  “哦你对力量一无所知,威兹,小男孩儿让我呢。”死侍一撑桌子跳下吧台椅,冲彼得伸出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种地方打架,因为你还需要扮演个高中生。”
  彼得看见死侍就来气,自己站起身来扑了扑衣服,这下不用环视他都能数出来有多少人在看他,简直棒极了。彼得总共见了这个男人两面,每一次自己的计划都会被搞得一团糟,或者干脆说不论他想干什么,只要沾上死侍的边就全盘完蛋。
  彼得压住心里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深吸口气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换哪?你还有自己的地盘吗,我指除了各种别人家大厦的屋顶。”
  彼得瞪他一眼,冷淡地说道:“我们去游戏厅。”
  “你可不能这样去。”死侍皱起眉头(尽管他并没有眉毛)。
  “我哪样?”
  “这样。还背着书包,上帝啊你他妈是来这上补习班的吗?”说着死侍摘下彼得的书包扔到吧台上。
  彼得忍不住嚷道:“这很重要吗?我甚至就这样一路进了酒吧。”
  “还有衣服。”死侍理都不理他,把自己的牛仔夹克从门边取下来,不容置疑地套在彼得身上。(不得不说这件夹克并没有彼得想象中那么糟糕,和对方那件脏得发黑的红色紧身衣相比的话。夹克上甚至还有一点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和浅淡的烟草味掺在一起,后者可能是在酒吧里沾上的。)
  最后,造型师威尔逊上下打量彼得一番,又对着他的头顶愁眉不展。“还有你的头发,圣母在上啊,你以为你来的是哪?机动车辆管理局吗?”
  那双戴了橘皮手套一样瘢痕累累的魔爪迅速伸向他的脑袋,额发边缘顿时出现在视野里。“嗯,不错,这才是我的男孩儿。”
  “不错的品味,虽然你自己是个秃瓢。”威瑟吐槽道,“需要镜子吗,彼得?”
  “呃不,不,不用,我很好。”
  彼得现在只关心自己有没有脸红。
  后来两人出了酒吧,沿着纽约东河一前一后地走路时,是彼得先憋不住话的。
  彼得觉得这不能怪他。沿岸高楼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在水中,同天上不算寥落的星影交相辉映,此时此刻他身上又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它们掺杂在一起,总是会让人有点多愁善感。
  “我还在生你的气。”他望着对方的黑兜帽,有点不解气似的,又说了一遍,“我还在生你的气,死侍先生。”
  “我可真意外。”死侍把手抱在脑后,边走边伸了个懒腰,“那让你问第一个问题,行了吧,小蜘蛛?”
  彼得低头想了想,又抬头望了望璀璨的东河,轻轻地说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杀强尼•内森?”


  “等等,彼得,你今天看新闻了吗?”纳德刷着手机,截图发给了彼得,“强尼•内森死了,内森实业就是内森研究所的赞助商。”
  彼得对着电脑上强尼•内森凌晨分尸家中的新闻皱眉苦脸,下意识地脑海里就过出个穿脏兮兮红紧身衣的壮汉来。
  “嘿!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跟你说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哦好极了,现在彼得诡异的,魔幻的,一见钟情的暗恋对象,会在他自己的脑海里跟他对话了。
  彼得心想很快他可能就要像约翰•纳什一样,想象自己有个室友,有个上司,天天破解密码什么的;或者醉心于数学,对博弈论做出自己的贡献,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然后获得什么终身成就奖之类的。
  非要说的话,他不讨厌数学,可他更喜欢物理,喜欢工程。
  同时彼得又清楚地知道,不存在什么精神分裂,那是他自己可悲地在想象死侍会对自己说什么;他也不可能成为约翰•纳什,因为他总会选择蜘蛛侠的,无论到了他人生中的哪个紧要关头;他也不可能会孤独终老,梅姨曾经讲过对他未来妻子的期许,那时候漂亮的女人抱着自己的脑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彼得,彼得!”纳德的声音刺破混沌,将他喊回神来,“彼得,你在听我说话吗?”
  “呃,是啊,我听着呢,听见了。”
  彼得转转眼珠子,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没忍住拍了自己桌子一巴掌,几乎将桌子上所有东西震得变了位置。
  “嘿!放轻松,彼得,怎么啦?”
  “抱歉,纳德,我有点事,我,我必须出去一趟!再见,纳德!”
  说着彼得跳起来就要挂视频电话,被纳德连忙叫停。“嘿!快到晚饭时间了,你要上哪去?你跟梅姨说了吗?”
  “梅姨和朋友去拉斯维加斯玩了,周三才会回来!”彼得一秒钟都不想耽误,干脆把视频关掉边换衣服边讲电话,“我要去趟布鲁克林!我,我一定要去!我要去见一个人!”
  “什么?”纳德听起来比他兴奋多了,“你要去见那个神秘的伙伴,商量这些事情吗?”
  彼得顿了片刻,接道:“是啊,伙计!”(尽管彼得觉得那更有可能是相互胁迫。)
  “你们约的在哪里见面?”
  “呃,比如东河边上?”然后找到一个有很多朋克青年的台阶,下台阶直走找玛格丽特姐妹……彼得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以及这百分之百归咎于说这个的人当时正在忙着从桥上掉下去,直愣愣地摔进一条运垃圾的船,还冲他挥了挥手。)
  “哇,酷!”纳德大喊一声,“真的酷毙了!那我就下线了,你加油啊,兄弟!”


  “因为这很酷?”死侍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强尼这个贱人欺骗了我,拿我去做实验,我还要让他继续愉悦地活着?不,我要让他感受一下原力,我是死侍,我是他爸爸。”
  “喔哦,《星球大战》,对吧?”彼得尽量使自己有选择性地听刚才那堆话,“你比我来的早,你在那做了什么实验?”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小宝贝儿。”
  “那轮到你的回合了。”彼得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可以随便问我一个问题,我都会回答的。”
  “呃……听起来像某种奇怪的相亲游戏。”死侍摊了摊手,又把手揣回卫衣肚子上的兜里去,“我不问,至少现在不问。”
  彼得快走几步,凑到男人身边。“那你什么时候问?”
  “也许等你不这么敏感的时候。”
  死侍并没有看向他,整张剥坏了的卤蛋脸被帽子的边沿挡了个严严实实。
  意料之中的,两人之间的沉默气氛并没能持续多久——这次的“多久”,特指走一二十步的工夫。
  “今天瓦妮莎离开了我——”
  彼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直接打断道:“听着,男子汉,你总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些破事。我是不懂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猜她离开你不是为了让你每天唱什么‘瓦妮莎离开了我’的!你不是成年人吗?想想办法!就再找别人,重新起航什么的,很难吗?!”
  “哦现在是什么真情流露环节吗?你刚才那些话真是对我说的?”死侍停下脚步,偏过头来,黑色的眼珠子镜一样地映着城市灯火,“我可以告诉你,是的,很难,非常难。你以为人长大以后就会混很多圈子,多很多朋友,每天都有不同的对象什么的吗?不,小朋友,茫茫人海中碰见一个合适自己的人太难了。遇见瓦妮莎之前我只想当个拿钱杀坏人的坏人,多走几个有趣的地方,多杀几个人,就那种四海为家之类的,这就是我的理想。”
  彼得看到男人眼中的灯火微微闪烁了起来。死侍的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张,沉默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而瓦妮莎,使我忘记了理想。”
  “……喔,哇哦,”彼得干涩地赞叹了一声,思索片刻才抬起手,拍了拍死侍的肩胛骨,“说得好,大块头,就这样,都说出来就好了。我在这,我在这。”
  死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好学生乖宝宝式安慰?接下来你要给我个晚安吻吗?”
  “呃,我猜我不会。”彼得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胛骨,学着史塔克先生的样子搂住死侍向前走(不得不说这真是非常的难受)。“不过我可以陪你玩投篮机。”
  死侍再次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投篮机?”
  “呃,就所有你想玩的游戏,我都可以陪你玩。”彼得轻声说道。
  “哦,”死侍捏出尖细的嗓音发出一个怪声,“哦我的天呐,你现在听起来倒是不像个雏了。”
  “你停下这个!我还在生你的气呢!我发誓,你再这样我要打你了!”


  彼得在这天的早些时候,做了一个梦。
  他就像往常下学的时候一样,背着书包夹着电脑,走进公寓里。走廊里人来人往,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他向邻居们友好地打招呼,问候了坐在地上打电话的女孩儿,然后挥起拳头砸碎了家门。
  家里没有梅姨,没有任何女性喜欢的小物件或是女性用品。门边有个看起来像是古董的展示柜,柜子上有个黑木的刀架,只有两个槽。
  彼得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这是他的家。他放下书包,顺着白色长毛地毯上的枪支走近自己的卧室。期间他踩到了一本《工科化学基础》,捡起了一本《微积分》,又迈过了好几本心理学的书籍。
  当他刚刚好站在卧室门前时,门自己打开了。金色的阳光顺着窗户洒进来,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背着双刀的男人侧对门口坐着,正在独自拼乐高死星。男人没有戴面罩,金色的卷发在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脸庞像是米开朗基罗雕刻出的石膏像一般俊美。那双拼乐高的手修长白皙,极度熟练而富有创造性。
  彼得就那么口干舌燥地看着,直到闹钟把他拉回阴暗的冬日现实,没有阳光(他的屋子基本不可能,因为对面的楼房挡住了),没有《工科化学基础》,也没有穿红色紧身衣的大卫。
  他真的花了好长时间来认清现实,然后又花了好长时间来认清另外一个现实。


-TBC-

一个不读也罢的Note
讲两个自作主张的梗
1.Peter读的MCU高中叫中城科学科技高中(Midtown High School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按个人简称习惯叫成了中城理高
2.Venessa和Wade定情的时候玩的是投球机(Skee balls),有小印花跑出来的那种机子;投篮机是我故意让Weasel记错的,这是投篮球娱乐的,一般没有奖品兑的那种机子hhhhh

【贱虫】粗中有细(论理科生如何谈恋爱 一)

说好的有生之年呢……我居然又开坑了
大家好
这期节目叫【作者夏姬八用成语系列】,RR贱x荷兰虫
非脑洞体
奇长脑洞背景,即开了个新坑……
非典型倒追,以及作者笑点十分奇怪慎入hhhhhh
都OK的话请下拉

粗中有细

百里赵四

 

 

  彼得是在一阵非常奇怪的声音中慢慢恢复意识的。
  少年此刻还处于懵圈的状态,大脑布置了一个又一个的浅层梦境来解释这种声音的合理性。如果非得评个一二的话,最酷的要数他以为自己是斯巴达勇士的一个,头顶牵着巨狼的锁链叮咣作响。
  等一下。
  稍微等一下。
  哪个勇士把狼牵在头顶上?
  彼得深吸口气猛地坐起身,左拳破风劈雷砸到了身边人的脸上,紧接着他耳边就炸开一声尖利的惨叫。
  “操你的,蛛网头!”
  “抱歉!”彼得终于彻底清醒了,意识与面罩捕捉的周围影像同步。他很快注意到自己被拷在一个没有灯也没有窗户或者门的小房间里,而刚才被他打了一拳的人正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真心抱歉。”彼得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不是故意的,就只是,突然的反应过度,真的。”
  他说着便用手撑着想起身扶对方,才发现到自己的右手还被拷在头顶,锁眼里插着一根铁丝,而对应的左边手铐是空的,这让他更加羞愧难当。
  “我正在帮你,兄弟!”男人跳起身来,愤怒地揉着自己的鼻梁骨,“也就是我吧,你要是打别人可能头都他妈的飞出去了!”
  随着男人走近,战衣的夜视功能让彼得看清了这个穿红色紧身衣的大块头,他莫名升起了股惧意,左手稍微背在身后捏紧。“那看起来你还挺强壮的。”
  男人却爆笑起来:“你太谦虚了,真的,从刚才那拳看起来你才是老大。”
  彼得抿紧了嘴,蜘蛛感应报警让他汗毛立得像片大森林,在男人面前一刻也放松不下来。
  对方倒是对他绷紧的后背视而不见,甚至挑衅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意,兄弟,我可是个好人。”
  彼得勉强点点头,有些犹豫地说道:“你……你好,我是蜘蛛侠。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
  讲道理,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自己“也”在这。
  男人的面罩诡异地眨了眨眼,用左手捏住铁丝继续撬锁。“我是死侍。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哦小蜘蛛,那真是个漫长的故事,得从去年我和瓦妮莎分手讲起。那是个下着雪的晴朗的夜晚……”
  彼得忍不住打断道:“下着雪的晴朗夜晚?”
  “你对这个有什么意见吗?”
  “下雪不应该是阴天吗?”彼得靠着墙抬头看向死侍,“为什么是晴天?”
  “我记错了不行吗!”死侍猛地拔高声音,“就让我这个被订婚女友无情抛弃的丑陋老男人说完不行吗?!”
  彼得顿时觉得一阵同情升腾而起。“对不起,我很抱歉。”
  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卡崩”一声,彼得的右手恢复了自由。少年简直是立刻跳了起来活动手脚,语带欣喜地说道:“谢谢,呃,死侍先生。”
  “不客气屁股侠,”死侍摆了摆手,“顺带一提你的两瓣小屁股真是辣透了,我能摸一下吗?”
  “什么?”彼得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拔高声调道,“当然不能!”
  “哦。”死侍捂着脑袋失望透顶,夸张地顺着墙角滑坐在地,“那可真遗憾。”
  彼得还想安慰死侍一两句,低头发现男人正借着坐姿飞快用左手把铁丝装回自己的护腿上,他不由得抿紧嘴唇,再次悄悄攥了攥拳头。
  “呃,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彼得借着查看墙壁,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死侍又发出个怪音。(彼得开始怀疑他究竟能发出多少种拟声词)“立刻收集情报,兄弟,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我是你,被关在这么个地方也会选择这样做的——以及很显然我他妈的就是这样。不如公平点,我们来交换,怎么样?”
  彼得心里懊恼地叹了口气,右手背在身后企图重启战衣里的人工智能。“那就……一人一个问题,必须回答,怎么样?”
  死侍站起来拍拍屁股,举起左手:“成交?”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
  “成交。”彼得飞快地接道,“我提议的,我先问。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你真是才华横溢,我的小天才。”死侍讽刺了一句,又捏出那副男大姐似的声调说道,“哦,天呐,这要从我的瓦妮莎被那个除了帅和有钱以外一无是处的傻波衣骗走开始讲起。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清晨……”
  而彼得此刻已然完全失去耐心,(拜托,哪个智力健全沉迷网络的当代青少年喜欢听一个老男人是如何被比下去的?)“你刚才还说是夜晚!”
  死侍吼道:“夜晚刚过,将将清晨,不行吗?!”
  “听着死侍先生,”彼得毫不客气地捶了一记墙,屋顶上的灰尘哗啦啦往下落,“要么跟我老老实实交换情报,要么我们就各自干各自的——互,不,打,扰,听懂了吗?”
  死侍的面具眨了眨眼,(这让彼得想知道男人的战衣里是不是也有高科技)“哇哦,是我的幻觉吗?还是刚才这间屋子真的动了一下?”
  “好的,你选择互不打扰是吗?”彼得再次捏紧拳头。
  “放轻松,我让你当老大还不行吗?”死侍举手作投降状,“我是被骗来的。”
  “怎么个骗法?”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小蜘蛛。”
  闻言彼得懊恼地叹出声来,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订立规则,试图补救道:“可这算是上一个问题的补充说明,严格意义上讲它们算是一个问题。”
  “严格意义上讲你还能一直补充说明到宇宙起源呢,姜饼人,当然就算你真的问了我他妈也答不出来。”死侍凑近另外一边的墙壁,不知是在查看什么。“轮到我的回合了。”
  “好吧。”彼得绷紧后背,转过身去假装认真查看自己这边,飞快在肚子里打好了一些绝对不能说真话问题的草稿。(比如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几乎是他最大的秘密了。)
  “哼嗯。”死侍的右手背在身后,一边用左手敲打着墙壁一边沉思着,突然灵感乍现似的叫道,“第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什么??”彼得简直被这个问题打败了,各种意义上的,“你问这个对于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用吗?”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吗?”
  “不是!”彼得拔高自己本来就不低的音调飞快地说道,“曾经有过。为什么这么问?”
  死侍故作深沉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颏:“亲爱的小朋友,你对信息一无所知。算啦,谁让我是个好人呢,我们来一起看看你刚才的那个回答。”
  不待彼得反应,死侍已经摸着墙壁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回答我,‘曾经有过’。”说着死侍在墙壁上写下这几个词,对着它们比划,就好像真的有字在墙上似的。(不得不说彼得觉得用左手写字看起来很怪)“曾经有过,字面上看,就是现在没有,以前有的意思。首先我们可以得出,你至少不是个纯同性恋。”
  死侍指着墙看向彼得,后者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仿佛自己在听一堂课。“我们先从‘曾经有过’这个答案开始分析,如果你是个花花公子,那么根本没有必要说自己曾经交过女朋友,因为这工作太多人做过了。同理经历过多段感情的人也没必要这样回答,只会说‘现在没有’,所以可以看出来,你只经历过一段感情。”
  彼得心里骂了一句,强迫自己不要跟着再点头了。死侍继续认真地拍墙讲解:“那么另一方面来看,你为什么不说‘现在没有’呢?很有可能你还处于一种害怕暴露自身信息的状态,哦具体来说这个信息就是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害怕信息暴露的原因有很多种,比如你对我没有信任感之类的。不过鉴于你回答得很快,我们可以大胆地假设你长期处在一个不利环境里,没有女朋友就会被人嘲笑,有感情经历就很酷什么的。”
  “所以,”死侍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最多是个高中生,蜘蛛侠。”
  彼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他深深吸口气抑制一股强烈的悸动,简直为对方自洽圆融的逻辑折服。“呃,你,《基本演绎法》,是吗?”
  “《犯罪心理学》,管他呢。”死侍摆摆手又走远了,“当然不,其实是你的声音暴露了你,小屁孩儿。”
  彼得脑子里的弦嘣地一声就断了,怒火直直冲上头顶。“现在!”他狠狠砸了墙壁一拳,在这个二十多平的小房间里成功模拟出了五级地震的效果,“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被骗进来的!”

 

 

  在彼得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某种能力(和强烈的怒火)之后,他同死侍交换情报终于变得顺利了起来。简而言之这位壮汉自称是个有名的雇佣兵,受雇来纽约州的某个研究所杀一位叫约翰•史密斯的化工专家,(听到这个名字彼得只是轻轻皱了下眉,被面具挡住了)然而当死侍按给定路线潜入时刚打开门就被电晕,醒来就在这里了。
  至于彼得,虽然也是被电晕进来的,不过他是故意自投罗网。他初步对自己所处的地方有了一些概念,现在只想出去查看清楚。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重启被电瘫痪的卡伦,没有战衣里功能齐全的电脑他能做的事太少了。
  “我觉得我们还在研究所里。”彼得趴在屋顶断言道,期望着自己能摸到什么奇怪的缝隙,“研究所就是做实验的地方,往坏处想我们的实验很有可能已经开始了。咱们两个样本被关在一起,肯定是因为我们有很明显的相同或是不同之处。你觉得呢?”
  死侍懒洋洋地在地上躺成个大字。“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咱们俩都穿红色紧身衣?”
  “我是不会在黑暗环境下观察样本的颜色的。”彼得扭过头来,面具上的眼睛瞪得溜圆,“我猜也没有哪个能获得博士学位的科学家会这样做。”
  “哦那当然了,小天才。”死侍有气无力地说道,听起来就像是十成十的讥讽。
  “你就不能稍微帮帮忙,当个有用的人,或者就只是闭上嘴吗,死侍先生?”
  话音刚落,彼得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疑惑道,“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穿红色紧身衣的?”
  还有什么“蛛网头”,“姜饼人”之类的奇怪外号,想到这里彼得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直升上后脖颈,“你见过我!你根本就是研究所那一方放进来的对照组!”
  “我发誓,这是我有生之年听过的,用来形容间谍的最有趣的方式,小蜘蛛博士。”死侍眯了眯眼,“可是谁没有见过纽约邻居蜘蛛侠呢?以及,你以为你被关进来的时候,是在完全无光的培养箱里操作的吗?”
  彼得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淬火的冷兵器,“呲喇”一声没了生息。他尴尬地转过头去继续找仿佛不存在的门,突然想到了什么蹦了下来,揪着死侍的肩膀道:“那你不就是见过出口吗!门在哪里?”
  死侍毫不反抗,面罩的波动显示出男人无声地咧了咧嘴。“没有门,宝贝儿,这就他妈的跟个培养皿一样,顶部气压阀密封的,上面那个屋顶就是个盖子。”
  彼得灰心了一瞬,又叫道:“那总该有个通风口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死侍挤了挤眼睛,突然虚弱地笑出了声,呼吸像在扯风箱。
  “你真的,咳咳,你真的就一点也没发现咱们这做的什么实验吗,小白鼠?这屋子是完全密封的,氧气就一开始这么一屋子。”
  彼得连忙松开手。“抱歉!我真的……抱歉,我不知道,我的装备里有维生系统。”
  死侍轻轻“哦”了一声,颤抖着握住彼得的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听我说,小蜘蛛,你,你是个好孩子。我死了之后你再坚持一下,坚持到,那些邪恶科学家,打开,呵,打开这里。逃出去,知道吗?你得逃出去,就当是……为了我吧,好好活下去,好吗?”
  彼得眼圈发烫,紧张得直冒汗,几乎是带了哭腔说道:“别这样,死侍先生,我们能一起出去的,你也坚持一下,好吗?”
  死侍勉强地笑了笑:“我,我不行了,我好累……”
  “不要这样!”彼得用自己的头贴住死侍的,“我,我不想你死,先生!肯定有办法的!你,你再坚持一下,不要闭上眼睛!”
  “如果你能出去,”死侍的手慢慢脱了力,“告诉娜塔莎,我还爱她。”
  彼得本来还沉浸在浓烈的伤心情绪中,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道:“不是瓦妮莎吗?”
  “呃……”死侍抬起左手捂住了脸,“哎呀。”
  彼得瞬间懂了什么,拉起半个面具发现屋内空气远还没到无法呼吸的状况,猛然跳起来狠狠踢了死侍一脚。
 “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毛病!你!你!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死侍被他这一脚踢得直撞到墙根上去,不知是笑得上不来气还是因为疼,整个人蜷成一团。“哦我的上帝啊,有意思,小朋友,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彼得气的半死,咬着牙拧身弓步一记漂亮的右直拳,“轰”得一声砸进了墙里,整个屋子都跟着抖。紧接着他便听到了非常微小的冰裂声,从钢筋混凝土内部蔓延开来。
  死侍的笑声戛然而止,屋内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全是幻觉。
  可彼得清楚的听到了,混凝土墙内部的响动在加强听力下宛如一章交响乐,甚至现在还余音袅袅。
  “你把墙……打裂了?”
  彼得扭过头来,一时接受不了状况,木然地对着死侍点点头。“呃,我猜,是的?”
  “操,继续啊兄弟!干得漂亮!”死侍一蹦而起,“接着砸!闹出动静!最好把那群章鱼博士都搞来!”
  肾上腺素飙增和摆脱困境的希望让彼得有点飘飘然,尽管大脑还在慢慢处理眼前的状况,他的身体已经先行一步继续砸墙。随着重复不断的同一位置击打,裂纹逐渐从中心扩大,蔓延到四周,彼得头一次感觉钢筋和水泥之间摩擦出了令人愉悦的声响。
  “天呐,真他妈的——天呐,耶稣啊,”人力拆迁并没有盖住死侍低沉的感叹声,(尽管彼得一点也不想听)“我现在要重新定义高中生了,我发誓,老天爷啊,你和你的前女友在床上一定很刺激。你们是不是每次搞完都得重新买个床?”
  “如果你能帮忙的话,我会很感激的。”彼得喘了口气,“如果不能,就把嘴闭上,先生!”
  同时彼得很悲哀地清楚对方是百分之一万六的“闭不上”。
  

 


  “我觉得这个研究所的赞助商脑子有问题。”
  死侍抱着手,望着墙上被砸出来的半人大的洞,并没有想帮忙拉开钢筋的意思。“培养皿都快被样本打爆了,一个人都没来。我要是赞助商,就请这些靠卖屁股获得自己的博士学位的王八蛋吃枪子。”
  彼得坐在墙角大口呼吸,不想再跟男人说一句话。(事实上这是彼得头一次对人产生某种极度强烈的,甚至影响了激素水平的负面情绪,他现在只怕自己控制不住要把死侍的头打进腹腔里去。)
  “哇哦,一个人都没有。”
  说着死侍把头从洞里勉强伸出去,彼得跳起来就把他往里拽,“你疯了吗?!万一外面有人呢?!”
  “有人怎样?用枪打爆我的头吗?”死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恍然大悟道,“哦我忘了,你真的不认识我。拜托,有谁不认识死侍的?我可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名人。”
  “我能够深切地体会到这种‘过目不忘’。”彼得心说,若论找死整个世界上都没人比得上死侍。(他怀疑这是对方代号的由来。)“你不能就这么伸出去,这太危险了。”
  “可是我们总得想个办法从这里出去。”
  “哦,是啊,如果你能帮上哪怕一丁点忙的话,兄弟。”
  彼得故意模仿了对方的口癖,斜眼一瞥忽然注意到墙上拷死侍的手铐全都是血。
  “等等。”彼得大力拉过死侍的右手,并不意外地发现了几根扭曲的手指和割伤的腕部。手铐都是紧紧贴合腕部的,他很快想象出了对方掰断手指用血润滑的情形。“你受伤了!”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死侍夸张地眨了眨眼,“没事,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彼得抿抿嘴唇,心情复杂极了:“我……我不知道,先生。我很抱歉,我不应该一直怪你。”
  死侍有点受宠若惊,发出一连串怪声后才算冷静下来,就像是刚找到自己说人话用的声调似的。
  “听着,小孩,你总不能我说什么你都抱歉,不然我就——就——”
  男人“就”了半天,突然跳到彼得后面狠狠地掐了下他的圆屁股,“就干这个!听见了吗!”
  彼得惨叫一声跃上屋顶,左半边屁股火辣辣地疼,被人捏过的触感正在花式自动重播。他不由得红了脸,扭头叫道:“我发誓你再这样我真的打你了!我保证!”
  死侍摊摊手,又凑到洞前四处望了望,说道:“看起来我们真的在实验室里,外面有电脑和试管什么的,就是没有人,也没什么声音,挺像恐怖片。”
  “也许他们下班了?”
  “下班了不关灯?”强烈的白光将死侍身上的肌肉明暗描摹得像漫画,“电脑也都还开着呢,不对劲。”
  听到电脑开着彼得又兴奋起来,这基本等于他可以出去之后借外接设备重启卡伦。他顺着墙爬下来,活动着手踝关节说道:“那看来我们真应该快点出去。”
  “哦,亲爱的,做你想做的。”死侍让到一边,很夸张地做了个华丽的请的手势,彼得有些挫败地发现,男人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怎么违和,甚至莫名有点赏心悦目。
  这导致在新一轮的拆迁活动中,彼得不由得开始对死侍的长相开始好奇。隔着面罩也能看出男人有明显的五官,(彼得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个英俊的男人,就像美国队长或者雷神一样,金发碧眼,拥有明显的古典文学作品中的凯尔特人特征)根据死侍说话时面罩嘴部的痕迹,他猜测对方的嘴唇并不厚。
  哦,很有可能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随便做做鬼脸,或者抿抿嘴唇,这两个小东西就会跑出来跟人打招呼。
  彼得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这在死侍的个人生活中一定很常见。死侍也许会在傍晚换下紧身衣,去酒吧找乐子,女孩儿们可不会嫌帅哥话多。
  女孩儿只会嫌彼得话多,他龇牙咧嘴地想道。
  彼得可以发誓他不是故意老说那些宅男话题的,只是谈话的时候星战各种梗就那么跑了出来,就算是对着丽兹也……
  哦,丽兹。
  丽兹就不嫌弃他,还说他很可爱。
  可是人一生中总有些时候要做选择,彼得只是选择了正确的路,而恰好它跟别的路有些冲突罢了。
  彼得心不在焉地捶着墙,突然“轰隆”手前一空,他来不及刹车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出去,摔在混凝土堆里,断裂的钢筋硌得他生疼。
  “你真的酷毙了,兄弟。”
  “噢!”彼得惨叫着,揉着背坐起来,小心地(尽管他觉得并没有必要)扫视着周围。这实验室非常大,并且没有任何单独的房间,一眼望去甚至望不到边际。南边是电脑区域,北边是实验器械,偌大的实验室内没有任何人员,(有些座椅上还搭着白大褂,就像随时会有人回来似的。)而彼得可以确定在砸墙那将近一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人在外面,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关押他们的钢筋砼盒子就处在整个实验室的最中间,内部是方方正正的囚室,从外面看却像是个以对角线为中心轴的五阶魔方(难怪这墙这么难砸)。此刻死侍正扶着仅剩的半面墙,居高临下地看着彼得,他能想象到男人表情的精彩。
  “电影里人家都撞碎玻璃,你撞碎墙,真的,棒极了,蜘蛛侠。”死侍从里面跳出来,冲彼得伸出右手。“能起来吗?”
  “呃,能。”彼得挑挑眉,握住死侍的手站起身。(他看到对方手套破口下的皮肤坑坑洼洼,已经没有任何伤口了。)彼得思索片刻,说道:“现在我们分头查看这里,我南,你北。”
  “不错,简单有效,”死侍吹了声口哨,“以及非常适合搞事,我十分佩服你的想象力了,小朋友——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放心听你转述给我电脑里的资料?”
  彼得紧张地抿嘴,尽量保持轻松道:“不然就查完之后再交换,你南,我北,怎么样?”
  “啊哈,意思是你有些必须要和电脑一起单独干的事对吗?”死侍大步流星拉了个凳子直奔主电脑而去,“不,小蜘蛛,我们一起行动,不然我就把它砸了。”
  该死的!
  该死的精明鬼!
  彼得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好吧,我是想重启我战衣里的电脑。这样我们就能扫描这栋建筑,迅速找到出口什么的。”
 “有这个必要吗?”死侍放下凳子,反着坐在电脑旁边,支楞着脑袋给彼得让出个位置,“都已经到这了,再砸扇门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好吧!”彼得举手投降,“我其实是来救人的,约翰•史密斯博士,这里是个地下组织的研究所,史密斯博士用密码给我一个朋友发了求救信号,我需要战衣为我扫描生物反应——可以了吧?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死侍点头表示接受,终于闭上了他那张过度运动的嘴。

 

 

  来之不易的安静意料之中地并没能持续多久——这个“多久”,在此处特指十分钟。
  “你听说过孤岛效应吗?”
  死侍故意趴到了鼠标边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彼得,而后者腰上插着的数据线有效地阻止了他施暴的心。
  不过对方的话题确实让他产生了兴趣。
  彼得仔细地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你是说想个办法切断这座建筑的所有电力供应,然后再重新启动造成电器过载爆炸吗?太难了,一方面我的电脑还没有重启成功;另一方面我们根本不了解这栋楼里的用电器和易燃品,而且它们大多数都在室内,爆炸不一定能毁掉建筑,但肯定能毁掉咱俩。”
  “……”死侍非常罕见地沉默了一会,“说得好,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天才。我他妈是想说,现在这个地方就像是言情小说里的孤岛,或者悬疑小说里的暴风雪山庄什么的,管他呢,大致上就这个意思。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扔在一起,完全同社会角色剥离,通过性格上的差异构建新的人物关系,甚至可能会在相处过程中产生点多巴胺什么的——这取决于我们两个到底是在爱情故事里还是在悬疑故事里。按我经验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听到这里,年轻的蜘蛛侠缓缓看向死侍,面具上灯泡儿似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两道细线,充分表达了其主人的嘲讽之意。(不过刚才那段解释说明性质的话莫名让他心情舒畅。)“我觉得不适用于现在这种情况。把不认识的人放在一起,为了达成某个目标相互交流合作,普通人会管这个叫无领导小组。”
  死侍眯了眯眼:“你是普通人吗?”
 “你可以选择合作,”彼得暗暗翻个白眼转回电脑去,“或者不,然后继续被关在‘孤岛’上,死侍先生。”
  然后他听见死侍先生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爱你,屁股侠!”
  “就闭嘴好吗?!然后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求你了!!”
  “噢,小屁孩儿,你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听起来就像我老婆。”死侍懒洋洋地站起来,滑着太空步往门口走,嘴里一边模拟着贝斯鼓打拍子一边唱了起来:“今天瓦妮莎离开了我,昨天瓦妮莎离开了我,前天瓦妮莎也离开了我,啊哦哦啊离开了我……”
  随着男人走远,只剩下“离开了我”的旋律回荡在整个实验室。彼得低声跟了句“甩了我”,立刻听到北区一片哗啦啦玻璃摔碎的声音。
  死侍大声吼道:“离开了我!她只是无情地离开了我而已,没有一巴掌扇到我脸上!所以还没有构成‘甩’好吗!”
  彼得心里默默吐槽道丽兹也没甩了自己,只是搬走了而已——结果不是都一样吗?
  忽然他眼前的屏幕加载出了冰蓝色的多窗口,耳畔传来了类似马达加速的声音。
  “晚上好,彼得。”
  他的战衣开机了。
  “卡伦!”彼得看了看死侍,男人还在很远的地方溜墙根,他小心地背过身说道,“卡伦,现在是什么时候?”
  “2017年12月14日星期四,晚上23点04分,距离上次开机2天零14小时。”
  “什么?!”彼得连忙闭嘴,捂着嘴蹲下,“我昏倒了这么久吗?May一定急疯了……”
  “是否给梅姨打电话?”
  “什么?不不不不!不是现在,卡伦!”
  人工智能小姐停顿了一会,说道:“建筑里有信号屏蔽器,通话功能受到阻碍。”
  彼得莫名松了口气,他探出头去看了看死侍的方位,又放心地低下脑袋。“卡伦,为什么这个研究所要抓变种人?”
  “请稍等……建筑里有信号屏蔽器,联网功能受到阻碍。根据本地信息,内森研究所致力于化工科技的创新,获专利163项,培养出……”
  “等等,卡伦!我不想听这个!”哦好极了,现在他的人工智能也开始说他根本不需要听到的屁话了,彼得有权利怀疑高压电是否会影响人工智能的智力水平。“回去了我要给你做个彻底的检查,卡伦小姐!”
  “检测到您心率过快,呼吸急促,激素水平上升,请问您恋爱了吗?”
  “什么??”彼得一愣,随即只觉得满身热血都直冲脑门,(他很怀疑自己今天到底还要说几次“什么”这个词。)“我没有!我是愤怒!愤怒你懂吗?!”
  “形容因极度不满而情绪激动,彼得。请问您恋爱了吗?”
  彼得现在只想把他的人工智障手动关机。

 

 

  “这个是不是你的?”
  死侍拎着一个双肩包回来的时候,彼得腰间插的数据线已经换成了根网线,对着主电脑飞速浏览着建筑内的局域网。他眯着眼睛抬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男人腰间别了两把沙漠之鹰,腿上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小包(从形状上来看可能是手雷);护腿侧面插着两把军用匕首,后背上多了一把武士刀和一个刀鞘。
  “看起来你去升了个级。”彼得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僵硬。
  “放轻松,放轻松老大。”死侍把他的双肩包扔在桌上,然后一撑桌子坐在显示器旁边,恶意满满地勾了把他的下巴。“今晚我可是你的人。”
  彼得吓得连忙后退,完全忘了自己的战衣还连着主机,网线拖着巨大的铁盒子在地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死侍又发出了笑到上不来气的鸭叫声,捂着脸前仰后合,腿都要翘到天上去。
  “啊哈哈哈哈……我这次是真的开始喜欢你了,桃子男孩。”
  彼得攥拳怒吼一声,使劲扯开网线冲上来一把将死侍的脑袋按在桌子上,怒道:“你看了我的包!”
  紧接着两根枪管抵住了他的肚子,彼得甚至没有注意到对方是何时拔出的它们。
  “怎么,那里面有什么宝贝?比如一本写了名字的微积分吗?”死侍拉开保险栓,对着他挤眉弄眼,“说真的,要不是看到课本我还真想不到是你的包,小天才。认真的?你背着书包在街头当警察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下个星期的当堂测验吗?”
  “检测到您心率过快,呼吸急促……”
  “我没有恋爱,卡伦!”彼得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了一句,“我他妈的没有恋爱!!”
  “哇哦,我还以为只有我会自言自……”
  “你也闭嘴!”彼得恶狠狠地按住了死侍的嘴部,“如果我的身份暴露,我一定会,一定会要你的命,我发誓!”
  死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在他手底下笑得直抽抽,含糊不清地说“休战”“投降”什么的,还主动挪开了枪管。
  “你到底在笑什么?!”
  死侍指指他的手示意他松开,深吸一口气哀求道:“放过我吧,老大,我真的要死了——”
  话还没说完,死侍又爆发出了一阵杠铃般的笑声。彼得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打穿了男人头边上的办公桌,却只引来了对方更加夸张的笑声。
  彼得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深吸口气冷静下来,背上书包转身就往北区走。死侍一跃而起,连蹦带跳地跟在他旁边:“别走嘛,彼得。”
  “别这么叫我!”
  彼得一把推开死侍,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
  “你要干什么去?”
  “交换场地!”
  “哦这没必要,我们可以交换信息,一人一个问题,嗯哼?”
  “现在合约失效了!”彼得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瞪着死侍那张在他看来无比丑恶的脸,“我要和你拆伙,你这个贱人!”
  死侍耸了耸肩。“第一个问题,你的电脑修好了吗?”
  “没有!”
  “真遗憾。”死侍毫无诚意地说道,“现在你可以问我问题了。”
  “没有必要!”彼得已经走到了两区中心,恨恨地踢了脚地上的碎石。“我说,没!必!要!死侍先生!”
  碎石块撞在桌子上,咯吱咯吱地碎成了渣,又扑簌簌地落到地上。彼得抿紧嘴唇,觉得自己最近真是糟透了,他发誓这个星期如果梅姨说带他去做礼拜他一定会加入。(然后对神父好好地告解一下自己到底有几次真的产生了杀人的念头,他一定会非常详细地描述出这些念头产生的前因后果,以及他想如何实施,实施之后对方会以何种方式断气……他一定会非常详细地说出来的,他保证。)
  “哦小宝贝,你喝水吗?我怕你把自己烧着了。”死侍灵巧地跃过地上的碎石,堪称无畏地搂住了彼得的肩膀,“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然后我就会回答,没有……”
  在彼得要给男人结结实实来一拳之前,死侍抬手制止了他。“……但是我猜我发现了你要找的人可能藏在哪里。”
  死侍故意带着彼得在实验室里溜达了一整圈(期间彼得试过自己真的不能打穿那扇精钢闸门和加厚抗震的混凝土砌块墙,也无法破解虹膜加声纹的锁),最后才循着一丁点血迹立在了北区西面的墙前。那真的是一组非常非常小的血点,如果彼得来看,会觉得那只是一丁点小小的污渍,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有人在这里被打晕,而且被拖进了,”死侍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一只瘢痕累累的手来,用指甲盖弹了弹墙壁,“这里面。地上的痕迹是呼吸飞溅出的血沫。”
  彼得抱起胳膊,“所以你刚才带我走那一圈,是为了证明这座本应对称的建筑物的西面有隐藏空间?”
  “不,是为了逗你玩。”
  “哦,是啊,你干的还真不赖。”彼得冷淡地回复着,捏了捏拳头,“这次砸哪?”
  “天呐听听这话,我要额外给你加小费了。”死侍开始在附近的墙上来回敲击,试图找寻机关。彼得叹了口气,在卡伦的扫描下一拳砸碎了右手边隐藏在墙内部的密码锁。
  然后整个实验室内红光大作,警报声霎时响彻云霄。
  “不不不不!”彼得吓得对着那团砸碎的门锁大叫,“别这样!”
  “干得漂亮,小孩儿。”死侍却一把搂过彼得的肩膀,安慰性质地拍拍他的背,“虽然方法跟我想象中有点出入……不过我们现在只需要等人进来就行了。”
  片刻警报就停止了,彼得听到墙的另一边有非常微小的按键声。
  “有人吗?!有人在那边吗?!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了!”
  极度微弱的男声从另一边传来,彼得不由得揉了揉脑袋。
  “你听到了吗?”彼得推开死侍,一边命令卡伦扫描一边将耳朵贴到了墙上。“有人在呼救。嘿!别怕!我们来救你!”
  死侍显然什么都没有听到,“我觉得你可以干脆就把这里打穿——我真不敢相信我他妈会有一天跟人说这个——这样你的声音也可以传递给里面的人,怎么样?”
  彼得认真地点了点头,卡伦扫描的结果显示里面的几个人都不在墙边上。“我觉得你说的对。”
  说着他就又是一记右直拳砸进墙里,生生将装密码锁的空腔后面的墙打穿了。
  墙那头顿时一片哗然。
  “你们好!我是,我是蜘蛛侠!”彼得大喊道,“我是纳德的朋友!纳德让我来救史密斯博士!”
  “我真是服了,你说的一点也不多,顺便还把一个叫纳德的给坑了。说真的,你就一点也没想过里面可能有个端枪的大兵吗?”
  死侍把他从洞口前拖走,伸手进去挥了挥,说道,“你们好呀,小可爱!需要帮忙吗?”
  “谁在外面?”
  “蜘蛛侠是不是我们之前关进去的……”
  “我们是这里的研究员!救救我们!”
  “不能告诉他们!”
  一时之间里面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死侍直起腰来仰头望了望屋顶,转身道:“如果不需要帮忙,我们就走了,拜拜,天才们。”
  “什么?我们不能就把他们留在这!”
  死侍连忙搂过彼得按住他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彼得情急之下正要推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惶急的男声,正是之前那个喊救命的人。
  “我就是约翰史密斯!救救我们!求你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我们已经被捆在这里一整天了,救救我们吧!”
  彼得同死侍对视一眼,挣开男人的钳制吼道:“怎么救你们?”
  “从里面可以把这扇安全门打开!”
  “那你们自己怎么不打开?”死侍疑惑道,“认真的?你们能关警报,却不能打开密码锁?”
  而彼得能透过扫描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大概有六个人被捆在桌子边,两个被奇怪的长条状物品钉在一起的人倒在地上。史密斯博士的手里有块智能手表,想必就是用这东西连上主电脑关掉的警报。死侍站的位置前面就是一篇小型气压门,外面的涂装使得它完美融入墙壁。
  “救命,求求你们了!相信我!有人随时可能会回来!”
  “你指什么人?”死侍很明显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彼得出声打断了。
  “我相信你,博士,就告诉我们密码就行。”
  说着他一拍胸口,小蜘蛛无人机迅速顺着墙上的洞口钻了进去。死侍冲着他狠狠骂了句难听的,背过身走来走去,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皮靴踏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两三分钟后墙里传来气压阀门进气的声音,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呲呲”声,小门同墙壁脱离开,自下而上缓缓升进墙壁上部的空腔里。彼得看了眼死侍,发现男人毫无加入的意思,只好收回无人机走近屋内。
  这里是危险药品储藏室。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被一把非常眼熟的武士刀贯穿,压在上面的人明显是个雇佣兵,而下面的男性非常年轻,更像是个学生。
  史密斯博士和他的团队此刻已经泣不成声,彼得连忙把他们都解开,不停地说着安慰性质的话语,询问他们是否还有行动能力以及事情的经过。

 

 

  “我觉得这是你的刀,死侍。”
  彼得站在仓库中央,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应该由对方自己拿。
  “哦别想骗我走进一个关过六个活人和两个死人的破地方,我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里面有什么气味。”
  死侍张牙舞爪地吓走了试图道谢或者道歉的女科学家,监视着屋外六人的一举一动,提着刀不停地挽刀花。“帮我个忙,把我的宝贝儿拿出来怎么样?”
  彼得抿抿嘴唇,冲着两具尸体说了几句抱歉,噗呲一声带着刀走出房间。他想了又想,还是不情愿地拽了拽死侍的胳膊。“你对刚才那些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死侍歪着脑袋,把耳朵更凑近些,眼神对约翰史密斯一刻不离,“你指他们刚才说的经过?”
  “对。”
  “就那些什么正在做实验,然后突然来了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佣兵,把他们都抓起来关这就不管了的屁话?”死侍接过刀,随手拿起一件实验服擦拭上面的血渍,“我他妈一个字母都不信。除了那两个人是一个捅一个,然后另一个又捅回来以外,他们说的全都是假话。”
  “我也不信。纳德是三天前收到的求救信号,而他们说是自己是昨天被绑起来的,有问题。”
  男人把刀插回背后,对着彼得耳畔道:“你不是有蛛丝吗?把他们都捆起来。”
  “什么?不行!”彼得尖叫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拉低声音踮脚凑到死侍耳旁,“死侍,我不能把刚逃出来的人再捆上!”
  “呃,你确实知道他们是一伙拿变种人做实验的人吧?”死侍翻个白眼,“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朋友是怎么跟史密斯联系上的。”
  “他说是黑客网站上面认识的网友……等等这不重要!”彼得急了,掰过死侍的脑袋来,“他们要是根本不是研究人员,只是在骗我们,怎么办?”
  死侍垂下眼睛,用鼻尖蹭了蹭彼得的,挤眉弄眼地说:“马上就能知道了,亲爱的。”
  彼得足足被这过分亲密的举动吓懵了半分多钟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放开了死侍的脖子。他下意识地扫视周围,科学家们抱成一团,互相搀扶着往那扇闸门走,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小插曲。
  “彼得,检测到您的心率过快,呼吸急促,激素水平上升,请问您生气了吗?”
  彼得垂头丧气地踢了踢土块,“我没有,卡伦,别再检测我的身体了。”
  “你在跟谁说话?衣服里的电脑?”
  彼得此刻听见死侍说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闷声说道,“人工智能,我管她叫卡伦。”
  少年又踢一脚石块。“你老是这样吗?”
  死侍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样?”
  “就……这样。”彼得想起了自己惨遭毒手的屁股,倒霉的下巴,可怜的肩膀,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悲哀的鼻子,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没有一块好地方了。“我讨厌别人这样,很烦。”
  “哦。”
  死侍飞快地应了一声,掏出枪来提在手里转圈玩,也不再说话了。
  彼得又想起了穿戴整齐,捧着胸花敲丽兹家门的那个雀跃的自己。那天他真的超级开心,尤其听到开门人的脚步声那会,开心得像个假彼得。
  他觉得莫名其妙就来接触自己的人真的很烦。
  接触完了就跑,更烦。
  研究所的警报劈头盖脸地打断了少年人的思绪,门口六人此刻已经慌了,破口大骂相互指摘,彼得勉强听出他们是在骂其中一个人输错了密码,引得整个建筑报警外门落锁,基本等于谁也不可能出得去。
  彼得下意识就看向死侍,男人举起手中顺来的智能手表晃了晃,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把这个操蛋的锁恢复出厂设置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彼得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熟练地摆弄手表投影屏幕,关掉了报警器,“你怎么做到的?”
  而死侍已经转过身去冲瑟瑟发抖的科学家们大喊起来,“女士们,先生们,看起来好像出问题了呀!”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史密斯博士便站出一步,尽量镇静地说道:“我们太紧张了,没办法打开锁。”
  “那可真遗憾。”死侍毫无诚意地说道,“不过我记得你们是化工博士?在实验室弄点黑索金没问题吧?”
  “……对,没错,咱们把这炸开,有问题吗?”

 

 

  后来他们在到底怎么引爆炸药上起了一点小分歧。
  死侍把炸药小心地贴在门周围,指挥着众人把其他易燃易爆品挪到房间的另外一边,就把人都往药品仓库里赶。
  彼得看到死侍掏出了沙漠之鹰,二话不说就用蛛丝把男人缠了个结实,怒道:“你要干什么?!”
  “呃……比如引爆这个粗制滥造的纯炸药?”死侍被他单手提着很有些难受,“你在干什么?”
  “比如救你的命?”彼得没好气地回答道,随手把他扔在仓库的地上,正好撞在两具尸体的旁边。
  “真恶心,我衣服上沾了死人的血了。”
  “我猜这是你衣服的主要工作。”彼得不理会死侍的蠕动,确定屋门完全落锁之后才从洞口放出无人机去引爆炸药。“我说,你就不怕死吗?”
  他一回头,发现屋里六位科学家带一个活雇佣兵都在盯着他看,眼睛里充满了大写的难以置信。
  死侍艰难地蠕坐起来,说道:“好吧,好孩子,我可能得重新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了……我叫死侍,我不会死。”
  而彼得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听到这话时的反应。
  “你什么??????”

-TBC-

【贱虫】一个奇怪又巨长的脑洞 reload blast

奇长脑洞续集的续集的续集
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继续在我流和OOC的大马路上溜达吧……
感谢点开的小天使,如果有什么想法啊或者喷啊啥的都可以评论,我在lofter潜了超久,看见有人评论我特别开心,爱你们。
这波就完结!
以下脑洞

前文奇长脑洞奇长脑洞reload奇长脑洞reload gunlock

  切回Peter视角,接圣诞节委委屈屈回家小可怜设定。May和已经半同居的男朋友出去圣诞旅行,Peter自己在家里过新年还要假装自己实习很开心的样子,被May一眼看穿,视频问他怎么回事。
  May:为什么每次你参加Stark工业的实习都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Peter:什么?不,不是的,May,跟Stark先生没有关系!
  May挑眉:Huh...你确实知道你瞒不了我什么的对吧,Peter Benjamin Parker?
  Peter瞬间浑身蜘蛛感应都在疯狂报警,拧着眉头思索一会儿,垂下眼睛说:Okay…I was dumped.
  May:Whaaaaat?在圣诞节?你在圣诞节被女孩甩了?
  Peter慌忙解释:不不不我是说我甩了他!呃我们互相甩的!
  May:HIM?????Peter,are you gay?!
  Peter疯狂摆手:什么?我不是同性恋!
  May:那什么叫你甩了“他”?
  Peter抿嘴:呃……好吧,我猜我是,呃我不知道,双性恋?
  May:我的天呐!
  Chris(即男友):怎么了?
  Peter尴尬地挥挥手:你好,Chris。
  May抢白:Peter是同性恋!
  Peter:我不是!好吧……我是。
  Chris看看屏幕又看看May,一脸不解: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Peter的……
  May又抢白:还在圣诞节被男朋友甩了!
  Chris安慰性地冲Peter笑笑,一边拍May的背一边说:可怜的男孩儿,需要我们回去陪你吗?我们可以买明天的机票。还是你想一个人呆会儿,男子汉?
  May仰头:什么?我们不能留他一个人过新年,Chris!
  Peter连忙点头:这没关系,May,我还有很多实习的事要忙,呃我的意思是,如果放我一个人待着我会很感激的。
  Chris于是支开May,和Peter进行了一场男人对男人的“你要知道这世界有时失去”教育,Peter听着觉得自己像在跟美国队长视频。
  Peter就一边点头一边胡思乱想,比如他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但是不想打扰May,比如Stark先生发现他自己破坏芯片之后又跟他进行了一次“我听起来像我爸爸”的谈话,再比如他那个操蛋的男朋友因为自己不让他杀人把自己甩了……好吧这听起来其实还有点酷。
  就好像所有人都是大人,只有自己是个小破孩儿什么的,Peter感觉糟糕极了。
  Chris:人生就像是走路,Peter,有时半路遇上的人们就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分开。继续走吧young man,总是还有更好,更特别的人在前面等你。
  Peter一边点头一边想到了那件还挂在自己衣柜里的小号蝙蝠侠制服。他想不会有人比Wade更好了,也不会有人比Wade更坏更差劲了。
  没有人比Wade更特别了,Wade还会勾毛线袜子呢,Peter拧着眉毛想道。
  寒假就在Peter接着上街当义警中一天天过去了,Peter自己想了挺多有的没的,甚至还想过如果自己是成年人有工作,或者和Wade睡过觉会不会有变化。而这些乱七八糟的自我厌弃内容很快就在回忆起Wade的缺点时变了质,一股脑汇成了一个念头——他前男友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还是个杀人犯。
  有时候Peter发现自己在心里习惯性数落Wade,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觉得自己简直丑陋极了。可他仍然停不下来,好像不怪点什么就过不下去似的。
  Peter的日常低气压自然影响到了Ned,Ned课后和他窝在小房间里研究改进战衣程序,问他到底怎么了,Peter没有办法就把事情告诉了他唯一的朋友。
  Ned(此刻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嘴里一开始含着一根薯条了):等等,等等Peter,我再确认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你的前任,是那个DEADPOOL是吗?就是用双刀的那个特别酷的雇佣兵?
  Peter:天呐我还要跟你说几次……就是那个Deadpool,没错他用双刀,以及很错他挫爆了,各种意义上的。
  Ned傻笑:Awesome!你还和他上过床?
  Peter:What? No! 我是说他长得像颗暴力融化的牛油果!
  Ned:管他呢,要是我也死不了别说像牛油果,像榴莲我都愿意。你们酷毙了好么!穿着紧身衣上街约会肯定有人疯狂推特你们!
  Peter撇着嘴坐在一边,玩着手里的战衣手环:Spiderman不会和雇佣兵一起上街巡逻,Ned,我是Spiderman。
  以及Deadpool也不想和蜘蛛侠一起上街,Peter这样想着,低头蹭了蹭鼻尖。
  Ned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他:不过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Peter:什么分手?是我甩了他!
  Ned转转眼珠:Okay……那么因为什么你甩了Deadpool?
  Peter几乎要脱口而出Wade的一大堆缺点,年纪大脾气差,还有什么诡异的大人情节,仿佛不说出来或者假装一点也不在意就很酷一样,可是话到嘴边上又被他吞了下去,故作轻松地摊摊手说:因为他是个雇佣兵,随便乱杀人——哦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杀的都是坏人——我觉得他这样不对,他不能杀人,这是犯法的,他不听我的,就把我……我就把他甩了。
  Ned一脸费解:总结一下,就是你很酷地和Deadpool谈了恋爱,然后你很酷地发现他是个不正义的雇佣兵,然后你就很酷地把他甩了?
  Peter抿嘴:Errr...yep?
  Ned摊开手:那你为什么难过得像是他甩了你?
  Peter瞬间炸了:什什什么?是我甩了他!好吧是我们互相甩的……天呐我到底还需要向你们解释几次,我这辈子都不想提什么操蛋的雇佣兵了。
  Ned:嘿,嘿,注意语言。(想了想又继续低头摆弄电脑)无意冒犯,Peter,不过我觉得你对你前男友可真不怎么样。
  Peter鼓起腮帮子瞪Ned: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Ned一边敲代码一边认真随意地说:你不觉得吗?你可以当Spiderman,他却不能当Deadpool?你们超级英雄谈恋爱都是要求另一方当全职妈妈吗?
  Peter:嘿!根本不是这样好吗!他是个雇佣兵!他的工作就是杀人!
  Ned:呃……其他的什么兵就不杀人吗?
  Peter:他不合法!
  Ned疑惑:那你合法吗?
  Peter:什么?
  Ned:就是你当Spiderman,在街头抓小偷什么的,你合法吗?
  Peter又好气又好笑:Spiderman打击罪犯,保护大家的安全,这还不合法吗?
  Ned:你知道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别生气Peter。(有点试探性地看他一眼)不过你知道那些事都是警察该干的吧?法律规定,对吧?也就是说就连你把他们捆住,严格意义上来说,都算是侵犯人权。如果把你归到警察里,那么你显然没有按法律流程抓人——别这么看我,我看过很多刑侦电视剧——算是违规,对吧?如果把你算到平民里,那么你的行为就是犯罪;如果把你算到超级英雄里,那么你还没签协议,根本不是复仇者。
  Peter几乎是立刻就想反驳,Ned先一步打断他继续说道:等一下,你听我说,Peter,你觉得这不算什么,可是要是按法律流程走的话,你抓的罪犯完全可以就这个漏洞起诉警局。如果我是警察局,为了最大程度保证罪犯能伏法,我就会把所有程序中不那么正义的地方推到你身上,那你就直接从好邻居变成罪犯啦,Peter。到时候普通人才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想保护的人民都会谴责你,甚至会搞点什么游行之类的,要求你出来认罪,就跟美国队长一样……我说,你想过这些吗?
  Peter不知心里是惊诧还是气愤的情绪更多,抿着嘴唇说不出话。Ned灵活地敲电脑,又换回了平常开玩笑的口吻:嘿兄弟,我吓你的,想这么多干嘛?大家现在都爱你,我还赞了好几个你在楼顶翻跟头的推呢!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矛盾根本不适用到这儿来,没发生的事儿想它干嘛?
  Peter把脸埋进双手深深地吸了口气,苍白地说:我,我没办法不去想你说的话,我不想给你们带来危险。我只是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如果你明明有能力做点什么却不去干,那么当那些坏事发生,全都是你的责任,不是吗?Ben叔叔……
  Ned抛下电脑,凑过来搂住Peter的肩膀:嘿,嘿,Peter,你不能什么都怪自己,兄弟。向前看吧,你总得向前看。如果你觉得什么事情是对的,就去做它,我们永远都支持你。
  Peter都快被他感动哭了:谢谢你,Ned,你真是个好朋友。
  Ned傻笑:所以你其实还爱Deadpool是吗?
  Peter:不是!!!!还有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Ned望着他叹了口气,抱起电脑:那我确实有个别的名字给你,“Essex Industries”,听过吗?你看,接收你装在那些卖药的流浪汉身上的追踪器信号,然后在这里通过算法修正坐标路径,看起来这些人全都去过这个地方。
  Peter猛地想起了Wade捡起的名片,跳起来就要换衣服:Essex!就是这个!Ned,你能黑进他们的服务器里吗?
  Ned:冷静,兄弟,我不能就这样在你家用笔电黑进去,一个小时你家楼下就会围满警车的。
  Peter:Come on, Ned! 求你了,技术顾问!
  Ned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无奈地翻个白眼:Fine…明天,我可以用学校机房的服务站加密。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后勤加特工行动,Peter在Essex工业的地下三层发现了假药品作坊,立刻报警并用Karen拍下罪证等待警察来查封。与此同时Essex工业的老板Jack(原创小反派,原作里的真反派蝎子请留给电影拍吧hhhh)破解了Ned的加密直接去学校抓了他,并且从无线电信号联络Peter,以Ned为人质约站Essex工业顶楼。
  Jack本身是个不能熟练运用能力的变种人,在纽约之战中取得一小块外星能源植入后颈,获得辐射爆炸性质能力,并雇佣了两个越狱出来的变种人,一个身体力量强大并能一定程度操纵身体周围大约两米的重力,一个武器精通能在微小距离内瞬间移动。Jack通过药贩子在学生中打听蜘蛛侠的情报,想把蜘蛛侠的力量收为己有。
  (我也不知道我写上面那一整段话有什么用……请脑补精彩激烈的打斗过程并且我们的小蜘蛛一开始被打的很惨。)
  就在Peter被打趴在地上,由于重力和战衣破损爬不起来,又不肯投降,眼看着Ned就要被Jack用激光割开之际,众人身后十米处突然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Wade:喂喂喂?(拍拍话筒,一阵刺耳的声音)喂喂喂?听得见吗?我的天呐讲了一整集Spidey的心路历程我都快憋死了,想我了吗宝贝儿们?
  哥特少女Warhead“ew”了一声,把手机放进包里,嫌弃地看着Wade:声音调小点,我要聋了。
  钢力士Colossus:你至少应该说明来意,Deadpool,对陌生人打招呼太热情会使人反感。
  Wade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更大声地喊起来:你好,Jack!由于这篇脑洞实在太长了后面还得塞我和我的小朋友谈恋爱的部分,就让我们跳过自我介绍,直奔主题吧!
  Warhead:哦真是够了,你有哪次直奔主题过?
  Colossus:救人要紧,我们应该先把未成年人带离这里。
  之后就是从势均力敌到占尽上风的战局,武器精通变种人基本被Wade•真•武器精通•Wilson打出屎来,Colossus和Warhead把重力变种人解决,Spideypool夫夫联手把Jack打爆粘在墙上。Jack还在妄图用激光切割蛛网逃脱,由于角度问题他并做不到,看起来只是在疯狂乱射。
  Warhead一边低头刷推特一边灵巧地躲过Jack的射线乱流:我们到底为什么每次都在救他的女朋友?
  Peter将Jack的手彻底束缚住尖叫道:I'm not a girl!
  Colossus把昏倒的Ned扛在肩上:好吧,我以前以为女孩子都有胸的,可能是我想错了。
  Wade:嘿,嘿嘿,等一秒钟,他不是我的女朋友,我甩了他好么?
  Ned突然醒过来:我就知道!Peter!我就知道!
  Jack动弹不得又不能释放射线,突然大吼一声浑身发光。Peter知道能源要爆炸,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大喊一句“快跑”便被Wade扑倒在地紧紧抱住。一阵耀眼的光芒过后,能源暴走结束,Warhead和Ned被钢力士用身体挡住,三人毫发无伤。Peter长出口气,只觉得脚踝被灼伤了疼得要死,睁开眼发现Wade被射线拦腰切断已经没气了,胳膊还紧紧地箍着他。
  Warhead:Eww...我觉得我有段时间不想吃刺身了。
  Colossus捂住Ned的眼睛:为你默哀,Deadpool,虽然我知道你很快就能醒过来感受我的哀悼之情。
  Wade猛地吸了口气:我确实能。(松开Peter翻个身把自己下半截接回去,躺在地上喘气)哦他妈的,哦耶稣他妈的基督啊,我今年的处女死,就献给这个卖假药的Sex工业了。
  Colossus:注意语言,Deadpool。
  Wade哈哈大笑,边从死亡状态恢复边意识到Peter躺在自己身边毫无声息,连忙问道:Spidey?你还好吗?
  Peter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有胸膛上下起伏。Wade伸手戳他的胳膊:你睡着了吗,亲爱的?
  Peter被戳了也没反应,只是呼吸更急促了。Wade吓得赶紧爬起来,刚揭开蜘蛛战衣面罩一个边就摸了一手的眼泪。
  Wade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去揭了,只是轻轻地揽过Peter的肩膀想把他抱住。Peter哭声渐渐抑制不住,小声地呜咽着,狠狠捶了Wade几拳,又伏进他的颈窝哭泣,紧紧地按着Wade肩膀不撒手。
  Colossus:哦……你看他们多么甜蜜。
  Warhead沉迷刷推:Uh...我是不会看一个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如何长在一起的,你还是自己看吧。
  Ned抹了把脸傻笑:Wow, awesome!
  

彩蛋一:
  春天加花园加派对等于May和Chris的订婚。
  May看着Wade的脸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闭眼定了定神才接着伸出手去:很高兴认识你,Wilson先生。
  Wade亲切地同她握手:叫我Wade,你一定就是May了,美女!婚姻的坟墓里一定有很多行尸走肉期待着你这位漂亮的女士加入俱乐部!
  May立刻抽出了手:Peter!我们需要谈谈!
  Peter:Wade!!!你就不能有一会儿闭上嘴吗?!

彩蛋二:

  ESSEX工业制造假药兜售给未成年人!
  物证在地下三层。
  人证在纸条下面。
              你的 友好邻居 蜘蛛侠
             以及 死侍和他的朋友们:D
  

其实我对超英这种职业的理解特别我流双标,一方面对虚拟人物抱以非常崇高的敬意和热爱,但如果存在于现实生活中……张嘴吃药好么hhhh。我觉得这更多的是一种文化符号,一种浪漫情怀,一种孤胆英雄主义精神,或多或少带着点子悲壮色彩。讲道理我这篇脑洞想写的题材其实是挺老套的“英雄下凡”,摘下面具的人生和或多或少的性格和三观弱点什么的,体现在大贱小虫这对cp就特别明显hhh。我菜得抠脚,写不出这种强烈的明暗碰撞,如果大家能从对白里感受(并脑补)出一些的话,我就觉得这脑洞挺成功的hhhh。
于是我在梦里写完了这四百万字同人,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咱们下期节目再见(抱拳拱手)
(PS有生之年可能会写别的吧……)
(PSS原始人今天也没学会怎么搞链接(눈_눈))

 (2017.12.20PSSS原始人今天会搞链接了!)

【贱虫】一个奇怪又巨长的脑洞 reload gunlock

标题简称奇长脑洞
我怎么觉得这个脑洞越来越长了……已经忘记自己是在脑史密斯夫妇AU了,完全就是一个恋爱日常对话草稿,或者叫只要有爱纵使有差距又何妨,我老公十六岁之类的(疯狂玩梗hhhh)
以下脑洞续集的续集
疯狂我流OOC预警

前文奇长脑洞奇长脑洞reload

  Wade:嘿,你们怎么又点进来了?点进来干什么?看这个愚蠢的女人写的活在梦里的故事吗?醒醒吧兄弟,有这个功夫不如钻进被子里对着克里斯海姆斯沃斯的照片摸摸自己的——
  Peter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爆米花:你在跟谁说话,Wade?
  Wade:Nothing!哦我的意思是,没谁,自言自语。
  Peter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靠着Wade的颈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么你选好电影了吗?
  圣诞夜,男友家,爆米花,装饰性壁炉上挂着袜子和槲寄生,Peter简直觉得自己人生美好极了,如果忽略上午发生的小插曲的话。AI去乡下探亲,房子里只有Wade和Peter(Wade:哦你我都知道这只是剧情需要,别在意一个瞎子为什么要在冬天去农场。)
  Wade想了想,搂住了Peter的腰侧,笑笑说:当然,我专门租来的片子,这次保证不是彩虹小马。
  Wade随手按遥控器打开电视,Peter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刚看见UNIVERSAL的标志时Peter还吐槽了句“ew...老片子”,BGM响起来的一刹那他坐不住了。
  电视中黑底白字,Scent of a Woman.
  Peter的心忽而就很沉很沉地跌进谷底里去,仰头说:Wade?我以为会是星战,或者哈利波特什么的。
  Wade一直盯着屏幕,抬手夸张地“嘘”了一声。Peter的心都快掉肚子里去了,莫名紧张让他胃里绞得难受,坐直说:认真的?咱们两个要在圣诞夜看闻香识女人吗Wilson先生?
  Wade:相信我甜心,你不会想知道我以前的圣诞夜都看什么片的。怎么啦宝贝儿,你不想看吗?这片子评分很高的。
  Peter抿着嘴唇,企图从Wade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Wade笑着哄他,把他的头再按回自己肩膀上,喂他吃爆米花。
  Peter恶意地咬了一口手指头:你还在生气吗?
  Wade摇头,继续捧着爆米花碗喂小朋友,看着电视并不说话。
  Peter有点气恼,恨恨地嚼爆米花:我讨厌你这样,Wade,你想暗示什么?
  Wade:你讨厌我了吗?因为这个完全没问题我非常理解如果我是你对着这么一张脸的话很有可能连早上吃的卷饼都……
  Peter(狠狠地用手肘砸他):就是这样!偷换概念!我讨厌你老不说出来!我是你的男朋友Wilson先生!
  Wade:我觉得我今年所有的最后十死可能都得贡献给你了。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Spidey先生——你他妈是吃榔头长大的吗?我觉得我现在肋骨肯定断了。
  Peter:你生我气了吗Pool先生?
  Wade: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你打我?放心吧,已经打过我的人和想要打我的人能从这里一直排到哥谭市——多到能打破他妈的次元壁了。
  Peter抿嘴:你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
  Wade:哦……那是问哪个?
  Peter拧他腰侧一把,闷着头看电影不再说话,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过今天的事情。

  (Wade:好的,现在这个脑洞要开始倒叙今天一天的事情了,我怀疑这女人写的是个活在梦里的剧本。)
  Peter早上假装没醒,躲在客房里听到外面Wade穿紧身衣收拾枪支,和Weasel打电话确认事项什么的。纽约人民机智的友好邻居撩起自己穿的圣诞风高领毛衣,露出衣服里面的战衣放出了微型蜘蛛无人机跟着Wade,打开手环,等Wade出门半个小时之后才悄悄跟了出去。
  然后就是非常俗套的抓现行(Peter表示一开始只是想了解一下男朋友的工作并没打算动手)Wade用刀把朋克大叔的胳膊钉木地板上,刚掏出匕首要审讯,被Spiderman一网子粘墙上了。
  Wade: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HERE?!
  Peter:呃我是用无人机跟着你哦是我不对可是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的工作流程没有打算打扰你——
  Wade:停一下,先停一下,我们后面再谈这个问题,我现在非常赶时间。你能不能现在解开这个?不能我就把胳膊砍断。
  Peter:你什么?别这样做!(立刻上前帮忙用刀子划蛛网)你赶什么时间?
  Wade指指钉在地上的朋克佬:我觉得可能扎到他动脉了,再不问点什么他就死个球的了。
  Peter:什么?你你你打急救电话了吗?哦对是你……你为什么要捅他?
  Wade摊手,被解下来之后双手举高示意Peter自己无武器,蹲在朋克佬头边上:嘿兄弟,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得好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朋克佬连怕带疼浑身发抖,看见几步远的Spiderman警戒地看着他们,冲Wade点点头。
  Wade把他的脑袋拧过去对着Peter,压低声音:看这边,对,就看着这个和我穿情侣衫的小虫子,我问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朋克佬:S-Spiderman?
  Wade语调上扬:Correct, dear!(凑到朋克佬耳朵边上)But bad answer.拜拜,兄弟。
  话音未落Wade咔嚓一声掰断了他的脖子。Peter猛地冲上来把Wade按在地上,怒道:你怎么敢!
  Wade:你指杀人?还是欺骗了你?
  Peter:Wade!你怎么能就这样直接把一个无辜的人杀死,就像,就像踢了一脚垃圾桶一样随便?!就因为收钱了吗?!
  Wade:听着,你口中那个“无辜的人”卖药给中学生,哦我也知道现在的小孩儿玩得很疯这不稀奇,可是这位兄弟卖的大部分是假药,害死了不少人——难道你觉得昨天那个来酒吧找我的老女人是为了让我帮忙处理看上她老脸的跟踪狂的吗?
  Peter:那你在干什么?替天行道?你杀了人!如果他是个坏人,我们就应该把他交给警察!
  Wade想说什么,吸了口气又咽回肚子里,干笑了两声: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Spidey?Well, nice to meet you, too.
  Peter一时气结,松手立在旁边不再说话。Wade起来揉揉脖子,把Peter装衣服的背包扔给他:去那边的电话亭把衣服换了。
  Peter以为他要赶自己走,负气说:我今天一整天都会跟着你的,你别想再杀一个人。
  Wade:我今天已经下班了。听着,小孩儿,有人……你不能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尤其不能出现在我周围,听懂了吗?
  Peter大怒,几乎凑近到贴着他说:你觉得Spiderman给你丢人了吗?!你觉得我很丢人?!我都把他妈的Deadpool是我男朋友告诉整个复仇者联盟了!
  Wade扶额,捡起背包从里面掏出毛衣,往Peter头上套:你不能被人认出身份,我的小英雄。
  Peter被盖住脑袋,声音从里面闷闷传出来:我有面罩,没人知道我是谁。
  Wade细心地把他的手带进袖子里: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Wade Fucking Wilson,而由于这几天某个小朋友像我的影子一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他妈的威尔逊先生有个未成年男友,或者以为我有个儿子什么的,管他呢。如果Spiderman经常出现在Deadpool身边,你觉得你还能瞒多久?
  Peter气鼓鼓地不说话,Wade又把他另一只手也塞进去:好的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是个英雄,做好事不留名也不怕坏事找上门,可是你身边的人怎么办?你还要上学,不能24小时保护你那个腰细腿长脸蛋好看的婶婶吧?还有你那个黄嘟嘟的小胖墩儿朋友,那个黑漆漆的一看就像女主角的无处不在同学,怎么办?还有那个天天欺负你的长得像印度人的,等等,这个是不是早点上天的好?
  Peter伸出了脑袋,讪讪说:你,你这是种族歧视。
  Wade终于把毛衣给他穿好,歪头说:裤子可以自己穿吧,超级英雄?
  Peter夺下背包,低着头穿裤子鞋子,Wade过去从朋克佬胸口搜出个黑底的名片。Peter只瞟到一眼,上面有个小小的单词,他并没有多注意。
  Peter整理好衣服,把手套面罩手环都摘下来放进背包里,抿抿嘴唇跟在Wade后面: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里的事的?
  Wade摊手:Huh……可能是因为在纽约有个小女孩儿天天跟我嚼舌根?我忘了。
  Peter低头:我说了这么多吗?
  Wade:天呐你简直像个程序有问题的电子书,我还没按你就语音朗读了起来。
  Peter红了脸:我不是故意拿你当垃圾桶的。我就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了自己,在你面前我老是有点控制不了。
  Wade:没事,这是好事情,你不跟我说还想去跟谁说?我要把你精神出轨的对象打出屎来。
  Peter被他逗笑了,又揉揉鼻子,走到他身边说:可你总是不说你自己的事情。
  Wade:啊哈,我就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嫌我话少的人。
  Peter赌气不说话,就这么跟着Wade进玛格丽特姐妹,两个人在酒吧里坐了一下午,打打台球看看比赛,后面Weasel开玩笑给了Peter杯威士忌,莫名其妙就变成了Wade教Peter认酒的剧情(因为新陈代谢能力强免疫大多药物什么的就都设定成不醉了)大概到了晚上才决定在外面吃圣诞夜大餐。
  Peter:我觉得刚才那杯黑色的真难喝。
  Wade:可乐威士忌?
  Peter:嗯,真难喝。
  Wade:那你觉得哪个好喝?
  Peter:再刚才那一杯。
  Wade笑倒在吧台上,Weasel接话道:哇哦,酷,那是我调的今日特制。
  Peter:什么特制?
  Weasel:七喜兑芬达。
  Peter:Wade!!!!

  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回现在,(Wade:A.K.A.开始搞事)Peter心里一秒能切十万个想法,吃得爆米花已经见底。
  Wade揉揉他脑袋:So, Spidey, ah...do you tango?
  Peter一看电影播到了中校请查理喝酒的地方,不由得笑了起来,坐直身子:呃,我猜我要是说我会挺破坏气氛的?
  Wade扭头看他:忘了Tom是个演音乐剧的了(摊手)那小中校,你能教教我吗?
  Peter戳他:我讨厌你叫我小东西,小这个小那个的。
  Wade抬手抚摸他的脖子,拇指就在他耳垂边蹭来蹭去:好吧bigman,你要教我跳探戈吗?
  Peter忍不住笑,凑过去啄Wade的嘴唇:我可以教你别的。
  Wade:了不起Parker先生,都会调情了。
  两人交换了几个带着奶油味的亲吻,Peter慢慢凑过身去,坐在Wade的腿上吮吸着他的嘴唇,舌尖,口腔,逐步加深。
  Peter略微分开些好让两人换气,捧着Wade的脸:Well…有人说过你长得像瑞安雷诺兹吗?
  Wade蹭他的鼻尖:我现在信AI说的话了。
  Peter:什么话?
  Wade:爱情使人变瞎。(恶意动了动腿使得Peter搂紧了他的脖子)那么Parker先生,你现在正坐在瑞安雷诺兹的腿上呢。
  Peter红了脸,一边继续亲Wade一边摸到他衣服里面去。男人的手从腰际滑到臀丘下部,温和地揉掐他的大腿根,鼓励着Peter近乎啃咬的行为。
  Peter脑海中莫名冒出“乖顺”这个词,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臭名昭著的在职雇佣兵,就这么被自己压在沙发上为所欲为,他简直呼吸急促。(Wade:说得好宝贝儿,我没有讽刺的意思,真的。)
  Karen突然外放:晚上好Parker先生,检测到您的呼吸加快,心律不齐,体温异常上升,需要帮您联络复仇者总部吗?
  Peter猛地跳起来,扒开毛衣领子露出底下穿的战衣:Shitshitshit我都忘了……不用,Karen!不需要!我现在很好!没有问题!
  Karen:那么再次提醒您,您皮下植入的短期芯片具有未成年人保护功能,当您接触Wilson先生时会自动开启。祝您有个愉快的圣诞假期。
  Peter对着右手腕叹了口气,Wade眨眨眼,突然懂了什么:芯片?
  Peter鼓着腮帮子看他:不戴Potts小姐不让我来,明明Stark先生都没有说什么……
  Wade笑得瘫在沙发上爬不起来,Peter尴尬转生气骑到Wade身上闹腾,Wade坐起来一边笑一边把他压进怀里,顺毛道:你再闹一会儿Stark工业的最著名产品要来给我一波人道毁灭了。
  Peter伏在Wade肩头,歇了一会才闷声说话:Wade?
  Wade:怎么啦甜心?
  Peter: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Wade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没事,不是什么大事,看完电影再说吧。
  Peter抿嘴:我不看。我不想听你跟我说什么人生中的十字路口,我不想听你找借口赶我走。你也喜欢我,想要我,别跟我说刚才那个纯属意外,也别说什么大人的破事,我都不想听。
  Wade干笑两声:那你想听什么?
  Peter坐起来,直勾勾看着Wade:我想听你说对我的感觉,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Wade下意识抬手想挡住眼睛,又被Peter按回自己的腰上,男人笑着叹了口气: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坐在一个杀人犯的腿上吗?
  Peter:那些事都先放一放,我可以管着你。
  Wade:不能放,小朋友。
  Peter:为什么不能放?
  Wade一笑,想说什么又撇了撇嘴,干笑道:你管不住我。
  Peter:我可以!我们可以一起把那些坏人都送到警察局里去!我们可以……
  Wade打断:在他们的脑门上贴条子?太扯了,Peter。
  Peter:你不能杀人,Wade,你不能代替法律。
  Wade笑着叹气:你太小了,亲爱的,你还太,太,太年轻了。
  Peter又鼓起腮帮子:不要用年龄说事,我们在聊你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我不能理解,就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讲,你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Wade温和地揉着Peter的脖颈,眼中升起一股堪称爱怜的情绪。正赶上电影播到听证会,阿尔帕西诺义愤填膺的演讲在这屋子里简直有回声。
  Wade静静听了一会,侧过脑袋:回去吧,回纽约去,当复仇者也好,当好邻居也没关系,回去吧。
  Peter:你是在跟我分手吗?
  Wade点点头,又摇摇头,笑了:我觉得你这么理解挺好的。
  Peter瞬间红了眼圈,心头压抑得近乎窒息: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讨厌你这样,Wade,你到底在想什么?
  Wade低头瞥着桌上那个几乎空了的爆米花碗,只低声重复说:回去吧,当个复仇者,过点好日子吧。
  Peter怒极反笑:这算什么?来自DEADPOOL的人生建议?你认真的?Wade?你认真的?说话!说他妈点什么!因为,因为我碍你事了吗?因为我不想让你杀人吗?(Wade沉默不语,Peter几乎要哭出来了)说点什么,就……什么都行,求你了,跟我说点什么。
  Wade抬头:什么都行?
  Peter:除了分手。
  Wade:……好吧。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Peter气得直捶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Wade长长叹了口气:我想说的太多了,有真话有假话,就是没有不伤害你的话,我的小英雄。你就什么都别问赶紧打包滚回他妈的纽约好好活着不好吗——趁着还没有什么更糟的事情发生之前?
  Peter:我听懂了。
  Wade:你听懂什么了?
  Peter:你就是怕麻烦!因为不想改变自己就干脆把我全都推开!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你为什么总是只想着自己?!
  Wade挑眉:我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Deadpool?我当不成好人,宝贝儿,我也不会什么狗屁体操,我也不想去当健身教练。杀人,被人杀,然后复活继续杀人,这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也不想说什么杀好人杀坏人之类的屁话,杀人就是杀人。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个,咱们两个就完蛋,你明白吗?
  Peter几乎被Wade的态度惊呆了,愣神儿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一股怒气直冲上天,脑子里嗡就炸了:所以你他妈的就非得要当这个暗黑游侠什么的是吗?
  Wade也来了火气:你觉得你在街头当纽约义警就……(瞬间闭上了嘴)从我身上下去,Peter,你该睡觉了。
  Peter按住Wade的肩膀:你想说什么?说出来!我们谈了这么久恋爱不能让你对我说点真话吗?!
  Wade狠狠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不该听到这些,操他妈的,我就是个混蛋,你不应该听到这个,我不能跟你说。
  Peter慢慢把他的手拿下来,软了口气说:你到底想说什么,Wade?
  Wade叹了口气,终于望着他说:分手吧,bigman,咱们俩挺不合适的。
  Peter眼里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这就是你圣诞夜想跟我说的话?
  Wade抬手小心地蹭他的眼泪,Peter就那么直勾勾看着Wade,只在手指抚上眼睫的时候有些反应。
  Peter:……你一定要跟我分手吗?
  见Wade不答话,男孩儿突然发了狠,对着右手腕咬下半个指甲盖大一块皮来。
  Wade:你干什么?!你他妈疯了吗?!
  Peter呸了一声,嘴唇上都是血:我要跟你上床!我,我要跟你打分手炮!
  那之后当然并没有打成炮(Wade:你他妈的也疯了吗我的小宝贝儿手上都是血!)Wade给Peter包扎好之后好说歹说劝了睡觉,在圣诞节的清晨Peter收拾东西回了纽约,Wade甚至没有送他去火车站。

彩蛋:
  Weasel接过Wade递来的黑名片,看着上面的单词“ESSEX”:Errr…They really have "sex" in their company, don't they?
  Wade:我相信有一整个大学的人不想听到你刚才那句屁话。帮我查查,为什么这个Essex工业要找蜘蛛侠的麻烦?
  Weasel:怎么,你分手以后良心发现要当纽约友好邻居的神仙教父了吗?
  Wade:关你屁事。

我发誓下一篇把这个脑洞讲完……再多我都想不出来要起什么名字了。
这波没什么好说的,几乎是我有这个脑洞开始就在想这波吵架了,我脑洞里这俩人一定得吵,最后分手炮那个实在很不Spiderman hhhhhhh,疯狂OOC了,不过我写这个芯片就是想看它被咬下来,满足个人爱好吧算是……
我在想为什么都写成这样了也不肯正儿八经写个文出来……可能是因为我就是想看他们说话吧……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抱拳拱手)
  
  

【贱虫】一个奇怪又巨长的脑洞 reload

后续在我脑袋里吵吵闹闹,忍不住想把故事讲下去
疯狂我流预警
以下脑洞续集部分

前文奇长脑洞

  Wade逃(Wade:Hey!我没有逃好吗!)回了和老阿姨一起住的家,还是按以前的样子该吃吃该浪浪,在Weasel的酒吧里搞事情或者接活儿。
  (我对Weasel有种奇怪的热爱hhh我要给他加戏,脑补了Wade刚回来见面的场景)
  Weasel背对吧台在干活:来点什么?
  Wade:来点刺激的。
  Weasel:哇哦,怎么从纽约回来了?Wade——(扭头看了一眼立刻又转回去了)——Indescribable Wilson,忘了我刚才那个问题吧,你头套他妈的去哪了?除非你在纽约碰见了你人生中的James Wan邀请你拍摄招魂3,并且跟你说你最近都不用戴面罩好好出门吓人最好吓死一个两个的积累经验,不然你的任何理由都无法说服我的。
  Wade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门没戴面罩,甚至都没怎么注意别人的眼光,猛地戴上兜帽:昨天那个怀了孕的妞儿奶飙到上面然后被路过的从来没见过人奶的沙特王子花一个石油矿给我换走了——关你屁事,上酒。
  Weasel耸耸肩给他来了一杯威士忌:你在纽约大半年,干了点什么?
  Wade喝干酒,杯口冲下:杀人,吃三明治,没什么特别的。
  Weasel又倒一杯:我觉得里面可能少点什么。
  Wade:少什么?
  Weasel:Errr...I don't know...比如被分手?你看起来真挺像的。
  Wade:……操你的。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Wade杀人的时候意外听见的,监狱里有人想找Spiderman的麻烦(接英雄归来),他没来得及问清楚人就死了(Wade:拜托,他死的这么快跟我有什么关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觉得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有把刀插在他肚子里了。)
  死侍立刻冲进玛格丽特姐妹想让Weasel帮忙留意,发现放寒假的Peter坐在吧台边上跟Weasel聊天。
  Wade箭步冲上来拉人: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here Mr.Parker?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快走!
  Peter鼓起勇气来找他,结果一上来就是这种语气自然就生气了,上下打量着装备齐全的Wade,站起来说:你去杀人了,Wade?
  Wade张嘴想说什么,悻悻吃口气又闭上了。Peter越发生气,边走近边说:我一直在找你!为什么你老是这个样子,Wade?!你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你想走就走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事!
  Wade苦笑一声:我不在乎你在乎吗?
  Peter气鼓鼓地说:反正比你在乎!
  Wade:以何种形式?比如推荐我去Stark工业当健身教练?
  Weasel插嘴:哇哦那可听起来真不错,公司会给你交医疗保险的。
  Wade:你他妈闭嘴!
  Weasel撇撇嘴,低头接着擦杯子: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带着你这个看起来像你儿子的小男朋友出去进行你们这个爱的仪式,因为他们都在看。说起来你们进行过爱的仪式吗?因为这完全就是犯罪——等等别回答我,我不想听,死基佬。
  Wade环视四周翻个白眼(当然全被面罩挡住了),拉Peter出去拉不动,叹了口气对着气呼呼盯着自己的男孩儿低头说:出去谈谈,小甜心。
  Peter用眼神捅了他半天才肯点点头,不让Wade拉着自己走出去了。两人回到Wade垃圾场一样的住处时AI正在拼宜家北欧风巨型书柜。
  AI:我觉得我拼的还不错……等会儿,我们不是说好不把解决你问题的人带家里来的吗?
  Peter:呃你好,我是Peter,Peter Parker。
  AI扶着沙发站起来吼道:MY GOD你疯了吗?这个女孩儿多大?
  Peter:What? I'm not a girl.
  AI:得了吧我知道女孩儿听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我只是瞎又不是傻。
  话音刚落柜子轰的一声就塌了。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剖白时间!AI被支出去遛弯,受不了一张蠢脸和一个倒塌的家具的Peter脱了外套,气鼓鼓地照着图纸装柜子。
  Wade坐在沙发上看不进去动画,嘴贱道:可别突然灵感爆发,小天才,我不想有个会自己唱歌的柜子。
  Peter生气:那你自己来装。
  Wade正等他这句话呢,凑过来一起装这个足有半面墙的书柜,两人沉默地装了一会后还是Wade憋不下去了:你怎么来的?你婶婶知道吗?
  Peter不情愿地抿抿嘴唇:我跟她说参加Stark先生的实习。
  Wade:在新年假实习?你婶婶这个也信?太扯了。
  Peter停了下来,鼓起勇气看着他说:因为有Stark先生帮我请假。
  Wade:这他也帮?我对钢铁侠的认知颠覆了。
  Peter咬着嘴唇: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得到这里?
  Wade突然听明白了,也停下来看着自家小男友:你怎么跟他说的?
  Peter看着他的眼睛,很小声地回答:我说,我说我男朋友是个声名狼藉又不负责任的混蛋,我得来找他。
  Wade觉得喉咙发干,清了清嗓道:呃,哇哦,我的意思是……哇哦,你真这么说的?钢铁侠没……算了,那找到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Peter眨了眨眼,仍旧直直望着他:我想……我想管着他,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Wade打心窝里高兴了一瞬,很快心口又凉了下来,干笑两声说道:听起来挺美好的,小孩儿,以后你长大了,自己组建了家庭就能实现了。
  Peter眼神暗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Wade转过头去继续干活: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Peter呆了片刻,直气得捶他,红着眼睛说道:你嫌我小!你总是拿我当小孩儿!
  Wade被砸的龇牙咧嘴:你就这么理解吧,挺好……Ouch!
  Peter不停手,打得Wade来回跑:你自己呢?!你他妈又是什么好大人?!胆小鬼!孬种!你就只会拿年龄来说事儿!你自己还不是活的一坨狗屎!我是Spiderman,你是Deadpool,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一起解决的?!
  Wade突然就不躲了,尴尬地停在屋子中间:说得好bigman,可是你不想要Deadpool,不是吗?
  Peter扑上来恨恨地砸他的背:如果我不想要你为什么来?!你都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Potts小姐看起来像想送我去医院检查脑子!
  Wade僵硬地转过来,用眼神征询了同意才小心翼翼地把Peter抱住。Peter埋在他怀里还在说,说得生气了就捶他两记,慢慢地跟着安静了下来。
  Peter埋在他颈间:Wade?
  Wade:宝贝?
  Peter:其实Deadpool在我们学校里也很火,还有人穿你的印花T恤。
  Wade不是很懂:嗯哼?
  Peter埋得更紧,小声说:如果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也会觉得你很酷的,感觉就像是,哇这个人用双刀,血腥暴力,他想杀死的人都杀死了之类的,酷毙了。
  Wade:等等,你想说什么?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Peter摇头:我不是,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不想你杀人,我不想你做危险的事情,我也不想你做错事。Wade,你对我来说首先是Wade,然后才是Deadpool,卷饼狂魔什么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别的什么都重要。
  Wade:听起来真好亲爱的,那我能摔你和小胖墩儿拼的乐高吗?
  Peter大惊抬头:为什么?当然不行了!我和Ned拼了好久!
  Wade眨眨眼:那我能穿你的制服吗因为我其实一直都——
  Peter:不能,Wade!那是我的制服!
  Wade:Okay,我以一种非常直观的方式感受到了我的重要性,小甜饼干。

手机码字有点懒就这样了,后面想好了就把这个脑洞讲完,hhh这波Wade在忙着谈情说爱没空吐槽我。
本来我脑海中他们提到这些会因为彼此生活方式和三观不同不欢而散的,可是返校日里的小蜘蛛性格上很直又非常有行动力,聊着聊着他们就甜了起来我也没办法啊……HE,HE好了,虐不下去系列。
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抱拳拱手)